梁曳不喜欢回家住,偶尔回家打扫卫生,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有梁妈留下的痕迹。他努力工作,和大阳兴致勃勃说未来规划,但他其实没和谁讲过,放弃读书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上个月的深夜,网吧里发生了一件事,有几个醉汉到前台骚扰小雨,几个小雨躲进网吧后面的仓库,那算是她的宿舍,不大点的地方,但门被醉汉踢坏了。
好心的客人帮忙报了警,三五个聚起一边拦着醉汉一边拉着小雨躲到外边去。
梁曳听说后干脆就和公司申请调成白班,他来守后半夜,这间房子也让给小雨住,网吧后面的小杂货间没有窗户不说,只塞得下一张床,到底是姑娘家,得腾出点空间捯饬自己,况且网吧里鱼龙混杂,她换洗也不大方便。
莲藕排骨汤端上桌,梁曳做了个小米椒蘸水,小时候他爸爱这么吃,梁妈离婚多年,家里还是这个吃法。
小雨做饭很好吃,小时候父母在外地打工,她从七岁开始就自己生火做饭照顾奶奶和弟弟,手腕上有好几处烫伤的疤痕。
吃饭的时候梁曳说起准备去外地的事,之后他会再请一个人专门守夜班,到时小雨在荣城就没什么亲近的人了,他放心不下,让小雨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给他打电话,他赶不回来就找骆鸣玉。
“嗯,”小雨应声,“也不好多麻烦鸣玉姐,她也是个女孩子,我怕她因为我遇到危险。”
“她读书多,咱读书少,得听听人家的建议,还有,”梁曳咬了一大口莲藕,“她背后也有个很厉害的人,你找她帮忙,没事的。”
话落,他想了想,给骆鸣玉拨了个电话,去外地说到底是犹豫的,那边要是发展起来,他很可能就不会再回荣城了。
“我要去外地了...对,就是不确定,你读书多,帮我出出主意。”
挂完电话,小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哪说得准,”梁曳以为小雨担心他去了外地自己没地方去,于是安慰她,“网吧我开着,这屋子你安心住,至少等你有稳定工作之前,我都不会回收。”
“我不是担心这个,”小雨红了眼睛,“我是觉得,你一个人去外地,无依无靠的,没个人帮衬。”
梁曳“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大点还担心我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跑去沿海打工,当晚下车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在地下通道睡了一觉。后来进厂了也没准备床铺被子,找室友借的烂棉絮,好在深城就冷那么两个周。”
从前他即使知道那是在吃苦,可当局者迷,到底不知道有多苦,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的日子是真的难捱,人和机器没什么区别,睁眼就上班,下班就睡觉,几乎没有真正的休息时间,就盼着每个月发的那点钱。他去的工厂还算正规,领导没有看他年纪小又是外地人克扣工钱。
他记得工厂里外地来打工的小孩挺多的,周围一大片工业区,装着天南地北的打工人。
小雨听得怔愣,梁曳看着她表情又笑了:“心疼我啊?心疼我就好好学,以后开个大饭店,管你哥一辈子饭。”
“我肯定管你一辈子饭!”小雨突然大声说。
梁曳笑了几声,又渐渐沉默了。
骆鸣玉在招聘软件上回复对方的面试邀约,前同事突然来了个电话,咨询她之前所做的方案细节。
那个实验方案确实是她写的,但还没开始实操项目就被迫终止,而她的实验方案又是根据周闻则的那篇专利结合公司产品的发展方向优化的,再深层的问题她没有做过实验也拿不定注意,本来想找借口推辞,毕竟已经离开公司了,但又是薛宁手上项目,她还是决定帮忙问问周闻则。
电话打过去,接起来的却是杨韵薇。
“鸣玉,你有什么事?”
一夜忘情她几乎快忘了他和杨韵薇的事。
这是行业机密,没法经过旁人的嘴巴,她敷衍了两句,准备挂电话,杨韵薇却及时叫住了她。
“马上就到端午节了,到我家来吃个便饭,我们两家人商量一下婚事。”
骆鸣玉怔了一下:“婚事?”
难道早上周闻则是随口胡扯应付她的么?
“看来闻则还没有告诉你,我们打算今年结婚。”
骗子。
那头没有回话,直接把电话挂断,此时预备铃响起,杨韵薇走到一班门口敲了敲门:“周老师,你忘记带手机了。”
学生见到她立即起哄,教室里闹哄哄的,周闻则敲了敲桌面,才把这阵哄闹压下去。
“谢谢。”
“不用客气。”
周闻则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