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闻则也打算搬出去,不过不是搬到杨韵薇家里。他工作几年手里攒了一点钱,加上当初学校人才引进给的补贴,他能在学校附近挑一套不错的房子。
老房子是他妈打工半辈子的积蓄,加上他爸去世时留下的存款买的,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好好装修他妈就病逝了,房子也就过户给了他哥。或许是当初周禾文当真骗了点徐漫俪手里的赔偿金,才让骆鸣玉觉得这房子里有她爸的一部分。
他想,既然骆鸣玉对这套房子有执念,又因此与他吵了无数回,索性就把房子让出来给她。
只是他没想到,骆鸣玉比他的动作更快。第二天他下班回家,一开门就察觉到鞋柜空落落的,少了好几双鞋,都是骆鸣玉常穿的,他微微一怔,次卧的门没关,留了一条缝隙,像在等着谁发现。
床上只剩了一层光秃秃的棉絮,她精心挑选的纯棉四件套已经消失了,衣柜里也显得有些空,她常穿的几件衣服也被打包带走。
他坐在床角愣了片刻,给她打去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男人。
“喂?”
周闻则听出了对面的声音:“梁曳。”
“是我,”梁曳也不藏着掖着,“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周闻则顿了一下,他打这个电话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听见对面的声音,他又觉得无话可说。
“我把房子让出来,她可以回家住。”
梁曳不屑一笑:“你真当她稀罕你那房子,该还的就还,说什么让,挂了。”
“谁打来的电话?”骆鸣玉刚把包裹清点出来,累得满头大汗。
“姓周的。”梁曳没告诉她周闻则要把房子让出来。
“我得再回去一趟拿东西,你开车送送我。”骆鸣玉说。
电话刚挂断又响起来,周闻则条件反射地接起:“鸣玉?”
对面静了几秒,传来杨韵薇的声音:“是我。”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说了句:“抱歉。”
“我买了点菜,想尝尝你的手艺。”
女朋友的邀约他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答应了,又想起老杨:“老杨的情况怎么样?要不我去你家里,我们三个一起吃。”
“我爸没事,我请了专业护工,他的饮食也跟我们不一样。对了,鸣玉喜欢吃什么?”
“她搬出去了。”周闻则没有过多解释,杨韵薇也没有多问,两人很有默契地扯起别的话题。
米饭刚蒸上,外面又闪了几次雷,天上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瓢泼大雨瞬间倾斜而下,最近的春雷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大门被敲响,周闻则去开门,门口的杨韵薇浑身湿透了,买的菜被塑料袋紧紧裹着,被她抱在怀里。
“我想洗个澡,方便么?”她被冻得有些厉害,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荣城虽然已经回暖,但落了雨还是有股湿寒气,周闻则帮忙调整了热水器的温度,热气很快充盈了磨砂玻璃门。
他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一套新的休闲装,学校发过很多衣裳,他用不上的都塞进了衣柜里,走出房间时他却愣住了。
阳台上,杨韵薇穿着一件白色的贴身吊带短裙,露出两截藕白色的手臂,头发散下来,圆润的肩膀在发丝间若影若现,她正把自己清洗后的衣服挂在晾衣杆上。
“怎么了?”
周闻则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脑袋像是着火了,他背过身,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要回到房间,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庇护所。
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雨太大了,今晚我不走好不好?”杨韵薇轻声说。
她不知道,周闻则之所以想要逃,是因为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骆鸣玉穿着这件吊带裙的影子。她嘴上孟浪,可生活里却没半点逾越的行为,这条裙子无疑是骆鸣玉的,她不爱这样穿,总是搭一条紧身微喇裤,上面披一件针织镂空开衫。
所以第一眼,他没认出来,而杨韵薇填补了他脑中想象的空白部分,他觉得自己应该被送上刑台,为这隐秘和可耻的妄念。
突如其来的惊雷打破了室内朦胧的氛围,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周闻则惊愕回头,骆鸣玉站在门口,是有人送她回来的,因为她没带伞,身上却没被淋湿。
杨韵薇很快松开了手,礼貌道歉:“鸣玉,实在抱歉,衣服我洗干净就送回来,或者你挑一条喜欢的,我付钱。”
骆鸣玉站在门口,从始至终没动过,她的眼神一直盯着周闻则,这时才转移到杨韵薇脸上。
“送给杨老师,”她笑笑,“我们以后说不准还是一家人呢,你说是不是?”
“叔叔。”
伴随着这一声“叔叔”,窗外的雷又炸了一声。
“杨老师睡我的房间吧,我要搬走了。”她的眼神再没放在两人身上,自顾自地进了房间。
“搬去哪儿?”这话是周闻则说的,他跟着骆鸣玉走到次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