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荣城的天气尚未转暖,围栏旁边的几棵树虽然还兜着绿叶子,但在寒风中依旧显得没精打采,背后老旧的围墙和楼房斑驳的墙面更是一片老气沉沉。
小区门口面对面站着一堆年轻男女,女孩脸上洋溢着春色,在男生脸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似的。
“鸣玉也交男朋友了?”杨韵薇问。
周闻则站在原地,从她的眼神和他对上之后他就停了下来,看着她亲了薛宁一口,笑嘻嘻地朝着他的方向挥手作别。薛宁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上她刚亲过的地方,回过身看到周闻则之后表情还是懵的。
“师兄。”回过神之后的薛宁赶紧和周闻则打了声招呼,不知不觉间又回到在学校里的姿态,对眼前这位导师的优秀弟子显得很敬畏。
“嗯,”周闻则应了一声,没有寒暄的意思,转头对杨韵薇,“我先送你回去。”
“不请我上去坐坐么?”杨韵薇稍稍低头,撩起耳边的一缕头发,声音温柔,“从前都是跟着童童去的,这次,能不能单独邀请我?”
周闻则犹豫了几秒,觉得两人已经确定关系,早点和骆鸣玉划定界限也是好的,于是点头应允。杨韵薇挽上他的手臂,和薛宁微笑致意,两人一起往小区里走。
“那个师兄——”
周闻则回头。
“您同意吗?我和鸣玉。”
“那不关我的事。”
薛宁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吐了一口气,这位师兄还是跟从前一样冷漠,不知道骆鸣玉怎么会说他好欺负。
大门一开,周闻则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她在洗澡,还没等他有动作,杨韵薇已经进了门。
“那就打扰了。”杨韵薇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周闻则给杨韵薇拿了一双新拖鞋,家里的木地板是他哥刚工作那年翻修的,他一向很爱惜。
男人去厨房准备热茶,杨韵薇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能看到热气浮动的痕迹,如果门前有人走动,那外面的人能很清晰地看到门上勾勒出的身体线条。想到这,她心里微微一沉。
“去看看你的房间吧。”她提议。
周闻则带她参观主卧,因为曾经是他哥的屋子,陈设基本没变,那会儿流行红木家具,很多家具厂都给木头刷上一层猪肝色的红漆。
“想不到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家具。”复古,守旧,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这里曾经是我哥的房间。”
身后传来吹风机的声响,杨韵薇循声望过去,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打开来,骆鸣玉正在吹头发,身上披着一条浴巾,里面穿的是一件藕粉色的缎光吊带长裙,胸口的湿发把布料浸出一小片水渍,再往下,蜜桃露了个尖。
骆鸣玉在家里一向随意,刚回来的时候天气还热,她洗完澡只穿了个长T恤,大半截长腿光裸着,周闻则起先提醒几句,她不以为意。
“你要想干什么早干了。”她这样说。
这会儿当着旁人的面,周闻则或多或少觉得尴尬,有些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
浴室的门框不大,把她的身影框在里面,里面的灯又是暖黄色调,让画面过分细腻,像游动的油画。
骆鸣玉吹完头发拔下吹风机的插头,一转身就看到站在主卧门口的杨韵薇,以及在她身后别开脸的周闻则。
骆鸣玉觉得此时的画面有些滑稽,像被金屋藏娇又被捉了奸,她没什么话可讲,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主卧和次卧的房门是相对着的,意味着他们能清楚地听见彼此开关门的动静,杨韵薇的眸光沉了沉,转头又对周闻则微笑道:“你把自己的卧室让给鸣玉了么?”
“不是让,”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曾经也住在那里。”
杨韵薇娥眉微蹙:“你们以前住在同一个房间?”
“嗯。”有关于他哥的事情都太复杂,所以他只是应了一声,并不打算说其他的。
杨韵薇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出乎意料的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抱住了他:“你和鸣玉一定吃了很多苦。”
周闻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像这样拥抱过,他先是一愣,对他人投来的同情感到不知所措,而后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能吃什么苦?”
骆鸣玉打开房门,里面的吊带裙没换,身上的浴巾换成了厚外套,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手里还攥着我爸的赔偿金,只是分了我一间小卧室住着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苦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