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禾小满提出需要中暑药、退烧药、止泻药这些紧俏的药物,格里手上确实没有,它们早在两周前就被抢购一空。
但驱蛇药这东西平时一年也卖不出几包,格里手里的存货绝对充裕。
禾小满松了口气,不由得露出笑容。她此行的首要目标终于达成!
听格里说“还有很多”,那更是意外之喜。若能一次性囤够,把山洞围严实,接下来她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现在您准备拿什么换呢?”格里问道。
在地下车库生活的这些天,他早已习惯了以物易物的规则,全家的生活都是靠他换药支撑的。
“你开个价。”禾小满很干脆。
格里沉吟片刻,报出一个价格:“一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换五袋驱蛇粉。或者三块完整的饼干也行。”
他随即解释道:“这种驱蛇粉效果不错,一袋能处理一百平方米的区域,有效期大概九十天。就算后续需要补撒,这些量也足够支撑半年以上了。”
见禾小满没立刻回应,他又诚恳地补充:“如果您换,我可以额外送您一袋驱蛇丸。虽然效果不如粉剂持久,但它可以放在各种角落,适合处理防护死角。”
这才叫实在人!禾小满感叹。
比起旁边斤斤计较眼神乱瞟的奸商老板,格里的直接和周到让她安心。
她也不再砍价,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成交。”
格里接过水瓶,明显松了口气。
这笔生意他几乎没怎么赚,但没办法。
驱蛇药不比救命药,在人人挣扎求生的当下,属于鸡肋中的鸡肋。若非老朋友牵线,这些药很可能放到过期也换不出去。与其砸在手里,不如趁现在换点实实在在的水和食物。
把水紧握在手中,格里整理了下衣裳,看向禾小满,尝试推销:“您需不需要蛇药片?虽然不能替代血清,但万一被蛇咬了,它能暂时延缓蛇毒扩散,争取抢救时间。”
“要。”禾小满答应得毫不犹豫。
她现在不缺这点物资,能用它们换来多重保险,再好不过。
两人又低声商议一番,很快敲定了第二笔交易:
格里提供两盒蛇药片、一个伤口冲洗器、一卷止血带、一支一次性注射器以及两瓶医用酒精,换取禾小满的两瓶矿泉水和两包压缩饼干。
看着家人将换来的物资收好,格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转头望向禾小满:“东西不在这里,我带你们去取。”
地下车库鱼龙混杂,格里根本不敢把货物存放在这。每次交易,都是带客人去他隐蔽的货仓取药,那里比较安全。
据格里说,货仓离车库不远。四人干脆步行前往。
来到货仓所在的街道,格里看着禾小满,脸上露出些许踌躇。
禾小满立刻会意,挥挥手:“你去取吧,我们在这儿等。”那是人家安身立命的全部家当,想保密无可厚非。
格里感激地点点头:“好,您稍等,我很快回来。”说完,快步拐入一条偏僻的巷道。
望着格里消失的背影,禾小满长出一口气。
她掂了掂沉重的背包,干脆在路边的石坎上坐下,随手扯下花坛里的枯叶,在手里把玩。
“您真是……大气!”一直安静旁观的老板憋不住了,凑到禾小满身边,脸上是浮夸的笑容,“说换就换,让人自己取货也一点不担心。好气量!”
禾小满斜睨他一眼。
废话!一来她不缺这点东西;二来,老板亲自把她带到格里家门口,格里要是敢逃单,她难道找不到他在地库的家人?
幽幽地看向老板,禾小满扯了扯嘴角:“这不是……还有你在这吗?”
欸!他这个嘴!老板脸上谄媚的笑容一僵,恨不得缝住自己的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怕对面没注意到他是吧?
安静了没两分钟,按捺不住的老板搓着手,期期艾艾地看向禾小满:“那个您看,我这带路,牵线,跑前跑后的,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吧?”
他偷偷观察禾小满的脸色,见她没有掏枪的意思,胆子大了些:“这带路费中介费什么的,您看,能不能意思意思?”
他一上车就想提这回事,结果被手枪一吓,什么话都忘了。刚才看这女人跟格里交易爽快,他感觉这黑|帮分子似乎也不是那么蛮不讲理,这才敢提出报酬的要求。
这老板说话,有点幽默在身上的。
禾小满简直被这奸商气笑了,回答得斩钉截铁:“中介费?你找格里要去吧。反正这生意是你给他介绍的,有本事,你从他那份里抽成。”
按道理来说,她确实该给点跑腿费,毕竟人家确实帮了她。
本来出发之前,她都准备好了这份费用。可这老板在车上的表现实在不讨喜,她感受到了他内心闪过的那丝恶意。
她就不爱跟这种不敞亮的奸商打交道。
看着男人瞬间垮下去的脸和唉声叹气的模样,禾小满犹豫了会,还是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招手叫来萨拉,从女孩背包里抓起一把东西,禾小满走到垂头丧气的男人面前,把那把东西塞到他手心里。
“中介费没有。”禾小满语气干脆,“但之前打发保安那三条手帕,确实不该你出。我……咳,我们帮派讲究个义气,这东西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老板的手心里,是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顺便治治你那张嘴。”丢下这句话,禾小满坐回了石坎。
老板看着手里的糖,眼睛一亮,很是惊喜。他刚想道谢,又想起禾小满的话,只得把嘴闭上。
值了!虽然没拿到中介费,但顾客给的这把糖在眼下可是稀罕玩意,比他那几块手帕值钱多了。
老板小心翼翼地把糖装进口袋,想着女儿见到糖的高兴模样,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等格里带着药返回,和禾小满完成交割后,一行人就此分别,前往不同的方向。
面包车一路西行,禾小满的心情是大大的不错。
今晚行动可谓超额完成:驱蛇药到手,露营灯和电池更新,还补充了一大批实用的野营装备和急救药品,而消耗的物资不过九牛一毛。
禾小满满面笑容,然而,余光里,萨拉的小脸却越发紧绷。
越靠近公墓区,她的不安就越是明显。
禾小满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她明白萨拉在担心什么。
她们能用少量食水换来这么多东西,恰恰证明外界物资匮乏到了何种地步。
纳加城尚且如此,资源更稀缺的公墓区又能好到哪去呢?
“萨拉,”她安慰女孩,“别太担心,公墓区有拉叔在,应该会好点。”
“嗯。”萨拉低低地应了一声,眉毛却仍拧成一团。
面包车很快驶入公墓区地界。
断电后的墓园更是鬼气森森,连绵的墓碑在月光下投下深邃的黑影,格外恐怖。
远处的墓园群里,隐约可见烛火摇曳、人影晃动,时不时还传来几声人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诡异。
禾小满揉了揉眼睛,怀疑这一切都是幻觉。
这副本还有灵异元素不成?
“那是家族墓园。”萨拉语气平静,显然习以为常,“里面埋的都是纳加的富商家族。他们的房子修得像宫殿一样,可比我们的好多了。”
有时候,死人的阴宅比活人的阳宅更好。
“我以前也偷溜进去过,”女孩顿了顿,“不过那时侯有保安巡逻,会赶我们走。”
现在,在这个活人尚且难以安睡的末世,估计没人有闲心保护死人的安眠。
进入公墓区内部,同样是漆黑一片,但并非毫无生气。
零星的烛光在墓碑间移动,黑暗中,有人匆匆走过,只是居民明显少了许多。以往几乎每片墓地旁都有人居住,现在却空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详的味道,持久的尸臭味和腐臭味被高温一蒸,闷得人头晕。
但幸存下来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股臭味。他们遵循着新的作息,在夜间完成所有的事宜。
黑暗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重物拖行的摩擦声……公墓区的秩序似乎尚未完全崩塌,大家的生活还在继续。
“我们去找拉叔吧。”萨拉开口道。
虽然萧瑟不少,但公墓区还未乱套。看到这一幕,女孩也是松了口气。
禾小满自然同意。
尽管哈桑已经被她解决了,但那时如果没有拉叔的帮助,她们不可能平平安安地躲过去。
在萨拉的带领下,她们找到了拉叔居住的窝棚。
然而,邻居给出的消息让两人心头一沉。
“拉叔?半个月前就病死了。”邻居是个干瘦的老头,吧嗒着早没烟的烟斗,“现在管事的是杜伊。”
禾小满愕然。
上次见拉叔,他还是精神矍铄的硬朗模样,处理哈桑的麻烦时也很沉稳可靠,怎么转眼间人就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