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带路的老板所言,他的朋友格里原本在市中心经营着一家颇有规模的药店。
但持续的高温,加上愈发崩坏的社会秩序,让开门营业成了自杀行为。格里只能关店,带着家人挤进了附近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刚好是禾小满曾经考察过的那个。
于是,她们踏上了前往地下车库的道路。
燥热的晚风不断从车窗灌进车内,却带不走车厢内黏腻的闷热。三个人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皮肤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盐渍。
忍受不了车内的沉闷,后座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他的目光在前座两人鼓鼓囊囊的背包上打了个转,然后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呵呵,美女,不知你是干什么行当的啊?”老板脸上堆起试探的笑容,“现在这光景,像你这样出手大方的人可不多了啊。”
他记起禾小满了。大约二十天前,这个年轻女人曾在他的店里买走一大套野营装备,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今晚的电池交易还能说是各取所需,那么后面交换出去的那堆野营用品,就让他感到了不对劲。
怎么会有人舍得用珍贵的水和食物,去换一大堆“没用”的野营用品呢?
再看看副驾驶里的小女孩,脸色红润,眼神清澈,衣服还算整洁;开车的女人也是精神饱满,行动利落,身上没有一丝异味,和他们这些每天蜗居苟活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一切,都和她口中“连水都喝不上”的说辞相矛盾。
他断定,这个顾客,要么是某个不谙世事出门体验生活的大小姐,要么是某个仓库有粮的幸运儿。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有机会敲诈这顾客一笔,或者……
瞄了眼后视镜,看着镜子里老板精明算计的眼神,禾小满皱了皱眉。
这奸商的眼神一看就不对劲,指不定藏了什么坏心思。
禾小满没说话,猛地一踩刹车。
面包车突兀地停在街道中央。
“你问我,是干什么的?”禾小满转过头,冷笑几声,右手摸向腰间。
啪!
一声闷响,【死亡轮盘】被重重地拍在仪表台上。
禾小满身体侧转,彻底面向后座。她盯着后座僵住的男人,挑了挑眉:
“你说我是干什么的?”
不吓吓他还不行了。
“对,对不起……我多嘴!我瞎问!”看着仪表台前的手枪,老板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您干得好啊!不是不是……我是说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恨不得打当场抽自己两个嘴巴,自己问的什么破问题,答的是什么破回答。
再看一眼枪管,他更是满心后悔,这口口是人家的地盘,自己怎么就起贪念了。万一人家嫌麻烦,直接把自己一枪崩了……
呵呵,算他识相。
瞥了眼满头大汗的男人,禾小满满意地收回了枪,重新握住方向盘,发动面包车。
她本来也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优秀市民来着的,但是在副本里,不展现点武力值还真不好混下去。
“你说我出手大方,嗨,其实都是帮里的东西,奉命出来办事而已。”禾小满目视前方黑暗的街道,信口胡诌。
“我也不是想难为你。但老大交代了任务啊,要我带够东西回去,分给下面的兄弟姐妹。要是东西带不够……那我怎么交代嘛,你说是吧?”她一边恐吓着老板,一边完善人设。
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嘛。
“是是,现在什么行当都不好混。”老板疯狂点头,“没想到您这行当也这么不容易,真是,真是辛苦您了……”
他听说过那几个黑|帮的传闻,什么杀人越货都是家常便饭。但也只是听说啊,怎么今天就碰到一个真的了!
老板此刻后悔地肠子都青了,一想到等会还要陪顾客去找药,更是恨不得现在就跳车逃跑。
副驾驶上,听着小满姐姐越讲越离谱的谎言,以及男人用尽全力的附和,萨拉嘴角抽动,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防止笑声逸到后座。
山上哪有什么杀人如麻的黑|帮老大?
如果说非要有,那大概就是找不到驱蛇药时,可能会有蛇老大把尾巴甩她两脸上。
编着编着,禾小满自己也差点没绷住。她赶紧咳嗽一声,把话题扯开:“老板,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吗?我们的人……不太常出来走动。”
老板正愁没机会表现,连忙搜肠刮肚地找新闻:“您知道吗?前几周,乌贡街区那边,起了场火,整个小区都被烧了。”
乌贡街区。她曾租住公寓的小区。
“怎么起的火?”禾小满问道。
老板瞄着禾小满的脸色,继续说:“听说是小区自己人放的火呢。先是有人抢东西,一开始只是一栋楼,后来整个小区都乱了。”
说着说着,他也带上了情绪,语气里既是愤懑也是害怕,“再后来,有的人被抢了物资,活不下去,干脆把楼点了,让所有人一起完蛋……听说火是从七号楼开始烧的。”
老板也是心有余悸,咽了口唾沫,“死了不少人,活下来的,都跑别的街区去了。”他没说出的是:逃难的这些人,可千万别来他们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