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绝望更可怕的,是绝望催生出的、孤注一掷的疯狂,李安娜像一头被逼入了绝境的困兽。她回到了家里,在公寓里如同幽灵般游荡,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来填补那个被她亲手挖出的、深不见底的窟窿!来维持她早已破碎不堪的“体面”幻象!
一个极其愚蠢、却又在她扭曲的认知中显得“无比聪明”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猛地攫住了她的大脑!
安娜·李!那个踩着七彩祥云、高高在上的安娜·李!
“履历是真的又怎么样?哈佛教授又怎么样?三星儿媳又怎么样?” 李安娜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意,“她改名了!这是事实!她以前叫李诱墨!这也是事实!她当年去我家公司应聘过,被我当众羞辱过!这些……都是事实!”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只要我把这些‘事实’捅出去!添油加醋地包装一下!‘哈佛教授安娜·李,原名李诱墨,曾因求职被拒惨遭羞辱!’、‘三星儿媳的灰暗过往:从求职被拒的失败者到窃取身份的学术明星?’这种标题够不够劲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耸人听闻的小报头条,兴奋得手指都在颤抖,“那些八卦小报!那些靠点击率活命的网络媒体!他们才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要的是流量!是爆点!是能吸引眼球的‘豪门秘辛’!只要我放出风声,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星家族!金韩载!他们最在乎什么?面子!声誉!这种‘出身低微’、‘疑似伪造身份’、‘求职被拒’的‘黑历史’,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足够让他们颜面扫地!他们绝不允许这种负面新闻出现!为了压下这些消息,他们一定会不惜代价!几十亿?一百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我威胁要曝光,他们就得乖乖掏钱给我‘封口费’!”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李安娜这个荒谬绝伦的勒索计划,在她混乱绝望的头脑中被迅速地构建、完善了,这个被她自己奉为“天才”般的自救方案。
而她完全忽略了几个致命的关键点。
安娜·李如今的地位和成就,早已不是靠“出身”就能撼动的。她的学术贡献、文学成就、社会影响力,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区区“改名”和“求职失败”的陈年旧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同样三星家族在韩国的地位,如同参天巨树,根深蒂固,触角遍布了社会的各个角落。其掌控的媒体资源和法律团队,足以碾碎任何不怀好意的谣言和诽谤。那些小报记者或许贪婪,但绝不是傻子。在韩国,碰瓷三星家族,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取灭亡。他们深知哪些“爆料”能写,哪些写了就是职业生涯的终结,甚至可能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而且安娜的丈夫金韩载本人,作为政坛新星,其政治智慧和手腕绝非李安娜这种蠢货能想象。他有一万种合法且高效的方法,让这种低级的威胁消失得无声无息,甚至让威胁者付出惨痛代价。
然而,被贪婪和绝望彻底蒙蔽了心智的李安娜,选择性地无视了所有显而易见的危险信号。
她沉浸在了自我编织的“勒索成功”的幻梦里,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钞票从天而降。她甚至开始盘算拿到钱后先去哪里挥霍,是去澳门赌场翻本,还是去巴黎疯狂购物。这种虚幻的“希望”,让她暂时摆脱了绝望的窒息感,脸上甚至露出了久违的、病态的“红晕”。
她心安理得地倒回了那张污秽的沙发,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酒精的麻痹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扭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