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这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也该休息会儿了，剩下的我来吧。”秋青岚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朝医生走去。

“不……我不走。”时聿归喃喃着站起身来。

秋青岚转过头，那张常年一丝不苟的脸上此刻也挂上了些许憔悴，对时聿归说道：“你现在在这也见不到他，还不如去休息一下调整状态，别忘了你明天还要继续实习。”

“实习”二字一下子唤醒了时聿归，他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转身朝电梯口走去了。

等时聿归走远之后，秋青岚才回过头对医生说道：“您继续讲。”

医生道：“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做手术，而且您也知道，他的情况特殊，我们不确定用于癌症的治疗方法对他管不管用。”

秋青岚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道：“我知道了，你们也辛苦了。”

第二天，同来实习的学长学姐们看时聿归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眼神还时不时往住院部的方向瞟，于是纷纷向他打趣：

“聿归你这样子可不多见，是不是昨天熬夜打游戏啦？”

“我看啊，多半是女朋友在住院部那边呢。”

时聿归却没心情接他们的话，看着眼前的电脑上，感觉那一个一个字都飘了起来，最终汇聚成的画面是秋青筠唇边的鲜血。

他闭上眼用力晃了晃头，想把一切杂念都从脑中甩出去，让自己在当下先专注工作。但他发现一旦停下来，秋青筠昔日的笑颜就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不禁开始后悔，如果那天没带他出去该多好。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听见护士们的交谈：

“听说414病房的病人醒啦。”

“是那个漂亮的小帅哥吧，我见过他，长得可好看了，还好人没事。”

“但是听说他那个病……”

后面的话，时聿归都听不见了。

他长出了口气，浑身瘫软地靠在墙边。

他现在混沌的大脑让他没有办法去想以后，他只要秋青筠现在好好的就好。

这次咳血之后，秋青筠其实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多。

他头晕、头痛，浑身乏力，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累。

他似乎能体会到，身体中生命的一点点流逝。

但是听说时聿归要来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心中一震。

“真的要坐起来吗？你其实躺着见他也没什么的。”秋青岚扶着秋青筠，有些担忧地说道。

秋青筠摇了摇头，示意姐姐把床头升起来。

他想把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示给最爱的人。

秋青岚深深看了他一眼，在走出病房时与时聿归擦肩而过。

“青筠？你还好吗？”时聿归把东西放在床头柜，抬起的手想去触碰秋青筠却又不敢。

“我好多了，聿归。”秋青筠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即使如此，时聿归还是从他的笑容中看出了几分勉强。他发觉秋青筠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唇色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病号服下空空荡荡，像一片随时会消逝的云。

“你瘦了好多。”时聿归打开床头柜上的饭盒，“之前生日的时候，你不是说还想吃我做的饭吗？”

他把饭菜一样样都拿了出来，摆在架好的桌子上。

“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秋青筠笑着道。

“之前都怪我，光顾着工作，都忘了这回事。”时聿归摆好了一次性筷子，“尝尝，怎么样？”

秋青筠盯着一桌子菜迟疑了一下，随后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后道：“嗯，味道和上次一样好，我很喜欢。”

时聿归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你多吃点。”

秋青筠缓慢地吃着，状似不经意地问时聿归道：“聿归，你这几天累吗？”

时聿归当然摇头说不累，但秋青筠看着他笑了笑，“但是你都有黑眼圈了。”

时聿归一愣，“有吗？”

他又听秋青筠道：“你这几天……要不先回家休息休息吧，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时聿归看着秋青筠的眼睛，“这怎么行？我还要看着你一天一天好起来呢。”

秋青筠忽然放下了筷子，转头对上了时聿归的视线。

“聿归，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毕竟因为我，你多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那些根本就不是麻烦，也不是不必要，我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很快乐，因为想到你会因为我而快乐。”时聿归的声音很坚决，“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做过后悔的事。”

空气中沉默良久，秋青筠忽然笑了，但时聿归看到他的眼里似有泪花：“……你一定要说到做到，不要因为我而破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