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天空中乌云阴沉,不一会就下起了细雨。
时聿归透过窗外向外看去,把手伸出去接住了飘落的雨丝。
他想,可惜不是雪。
如果是雪就好了,秋青筠喜欢雪。
接近年底了,医院里也越发忙碌起来,年轻的护士们纷纷谈论着这次要去哪跨年,年纪稍大的医生们则关心着自己今年能拿多少奖金。
“聿归,大家商量着跨年前最后聚一次,你要一起来吗?”一起实习的同事用手肘碰了碰时聿归的肩膀。
时聿归把窗关了回来,但视线仍落在窗外:“我就不去了,想加一下班。毕竟我实习的机会难得,我想多积累一下经验。”
“哦,那好吧,你可真努力。”同事说着朝他摆了摆手走远了。
时聿归又在窗前站了一会,然后转身回到了工位上。他托起下巴,眼神不自觉朝住院部的方向瞟去。
这段时间时聿归感觉自己去住院部的时机挑得不太好。大部分去的时候秋青筠都在昏睡,偶尔碰到清醒的时候,他也会在聆听时聿归说话时睡着。
只不过,他在清醒的时候总会展露出最好的状态。他会在未语时先笑,在听到时聿归说一些有趣的事时,他还会跟着打趣两句。
看上去,仿佛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夜幕降临,留在医院加班的时聿归回过神来,轻呼了口白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上。
忽然,外面的走廊上一阵嘈杂。
“发生什么了?”时聿归和另一个加班的同事抬起头。
“我出去看看。”时聿归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随机找了前台的一个小护士问道:“怎么了,忽然过来这么多医生?”
“据说是住院部那边的一位病人情况不太好,家里又有权有势的,把咱们这的专家都请过去了。”小护士的语气里带着担忧。
时聿归瞳孔一缩,心中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把事情和旁边过来询问的同事讲了一遍。同事瞥了眼他的神情,善解人意道:“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时聿归看了看亮着光的电脑,“可是……”
“别担心,这里有我呢。”同事对他笑了一下。
“那多谢了。”听了这句话,时聿归不再犹豫,抬脚就向门外冲去。
来到住院部,那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专家正围着秋青筠的病房。
时聿归喘着气问一旁的秋青岚:“现在是什么情况?”
秋青岚的声音疲惫而低哑:“又发烧了。但是不止是发烧……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时聿归的心像被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了一下,他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握紧的手指直直嵌进了掌心。
“病人家属来一下。”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秋青岚抬脚走了过去。时聿归眼睁睁看着她的表情随着交谈的时间从平静转为震惊,然后转为悲哀。
谈话结束,秋青岚转身走进了病房,而医生们纷纷从病房内撤了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局,明明医生就在眼前,可时聿归就是不敢去求证,他害怕一切已成定局。
过了一会,秋青岚从病房里出来了,她的眼睛湿润而红肿,是时聿归没有见过的样子。她走过来向时聿归道:“进去吧,青筠想和你说说话。”
时聿归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抬起的脚有千斤重。他进了病房,发觉这还是秋青筠第一次躺着和他说话,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聿归……”秋青筠的声音很虚弱,几乎只有气声,“我很高兴,能在生命的最后遇见你。”
时聿归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发颤:“不、不会是最后,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你还没有看见那片山茶花……”
时聿归的手很温暖,却怎么也暖不热那只手。说着说着,时聿归的眼前就模糊起来:“我还没有……我还没有把我的爱意都说给你听……”
“对不起……”时聿归听见秋青筠说道。
“不要对不起,我不希望你现在还在说这种话。”时聿归把秋青筠的手贴近自己的额头,感受着那点最后的温度。
忽然,他感到脸侧一阵温热,竟然是秋青筠用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
秋青筠用指腹抹去了他眼角的一滴泪,缓缓开口,在说话前和以往一样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那一刻,时聿归感觉周遭仪器的滴滴声、人群的私语,一切都不复存在,世界上只剩下了他自己,和他眼前的人。
“我爱你。”
这句话很轻很轻,仿佛只是一句叹息,但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了时聿归心上。
他想去抓住秋青筠放在他脸侧的那只手,但那只手却不可避免地从他的脸旁滑落,恰巧错过。
时聿归瞳孔骤缩,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医生!”
几个小时的抢救都于事无补,最后等来的,只是薄薄的一纸死亡证明而已。
时聿归垂头坐在抢救室门口,盯着自己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