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后半夜,江晏几乎是在半昏迷半清醒的折磨中度过的。精神污染的低语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他时而感觉自己漂浮在冰冷的海水中,无数苍白的手臂将他拖向深渊;时而又仿佛置身于烈焰之中,被无尽的痛苦和怨恨灼烧。身体的疲惫和伤痛更是雪上加霜,让他连翻身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他只能依靠着咬破嘴唇带来的刺痛、以及脑海中不断闪回的、关于祁醉那双浅蓝色瞳孔的模糊印象,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那冰封般的蓝色,在无尽的黑暗和混乱中,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带着一丝奇异安宁的锚点。
当天光——或者说,医院窗外那永恒不变的昏黄光线稍微亮起一丝,象征着“清晨”来临时,江晏才如同溺水者获救般,艰难地从那噩梦般的煎熬中挣脱出来。
他浑身湿冷,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嘴唇干裂,带着血腥味。大脑如同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理智值:65/100(轻度混乱,意志力下降)】
【体力值:8%(极度虚弱)】
【生命值:61%(轻伤+虚弱)】
状态依旧糟糕透顶,但至少,他撑过了最危险的夜晚,理智值没有跌破危险线。
他挣扎着爬起身,用最后一点干净的水润了润喉咙,强迫自己咽下那硬如石块的黑面包。食物下肚,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远不足以驱散彻骨的寒冷和虚弱。
“静谧花园”……他必须去。
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江晏推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的光芒在清晨(?)显得更加惨淡。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奶香味似乎淡了一些,但另一种属于清晨的、冰冷的死寂感弥漫开来。
他按照记忆,朝着昨天打听到的“静谧花园”方向走去。花园位于医院主楼的后方,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两侧是高大玻璃窗的走廊。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黄色迷雾,看不到任何景物。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门。门虚掩着,门后隐约传来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与医院内部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江晏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所谓的“静谧花园”,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荒芜而畸形的庭院。天空被同样的昏黄迷雾笼罩,投下诡异的光线。庭院中央没有喷泉或雕塑,只有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石质水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中种植的“植物”。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花草,而是一片片低矮的、颜色暗沉的灌木丛。灌木的枝叶扭曲怪异,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墨绿色,甚至带着些许暗红的斑点。枝叶间,零星点缀着一些花苞,但那些花苞的形状极其诡异——有的像紧闭的眼睛,有的像微张的、没有牙齿的嘴,还有的像蜷缩的婴儿拳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腐败甜香的怪异气味。
几个穿着灰色劳役服、眼神空洞麻木的人(看起来像是病情更稳定、被用来干杂活的“病人”),正机械地用生锈的园艺剪刀修剪着那些诡异的灌木。一名穿着黑色修女服、面容呆滞的修女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个怀表,似乎在计时监督。她看到江晏进来,只是用空洞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除草”?除什么草?这里除了这些诡异的灌木,几乎看不到别的植物。
就在江晏疑惑之际,那名监督修女用平板的声音开口了:“新来的义工江晏。你的任务是,清除‘心语花’丛中的‘妄念荆棘’。工具在那边。”她指了指墙角一个堆放园艺工具的破旧木棚。
江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木棚里放着几把锈迹斑斑的锄头、铲子和几双厚实的皮质手套。他走过去,拿起一把看起来相对完好的锄头和一副手套。
“妄念荆棘”?他看向那片被称为“心语花”的诡异灌木丛,仔细辨认。果然,在那些扭曲的枝叶根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如同丝线般的半透明尖刺。这些尖刺几乎与泥土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这就是“妄念荆棘”?
他戴上手套,走到一片指定的花丛前,蹲下身,尝试用锄头小心地清理那些半透明的尖刺。锄头触碰到荆棘的瞬间——
“啊——!”
一声极其尖锐、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精神尖啸,猛地刺入了他的脑海!
这尖啸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江晏猝不及防,大脑如同被针扎般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手中的锄头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警告!受到‘妄念荆棘’精神反噬!理智值-5!】
【当前理智值:60/100】
江晏捂着刺痛的额头,大口喘息,浅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惊骇。这哪里是“除草”?这分明是精神层面的酷刑!每一根“妄念荆棘”,都蕴含着强烈的负面情绪碎片!触碰它,就会遭受精神冲击!
他看向周围那些麻木的劳役病人,他们依旧机械地、面无表情地挥舞着工具,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可怕的精神尖啸。是因为他们早已被折磨得失去了感知?还是修女给了他们某种“防护”?
监督修女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集中精神,排斥杂念。‘妄念’生于心,心静则荆棘萎。继续你的工作。”她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