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倒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江晏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彻底熄灭的边缘摇曳。极度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泥沼,拖拽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沉向黑暗。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着需要休息,背后的伤口在简陋包扎下持续传来阵阵钝痛,与体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不敢睡。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种更深层、更隐晦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意识边缘。那不是来自外部的物理威胁,而是源自内部,源自他那严重透支、几乎不设防的精神世界。
自从在旧档案室强行引导怨念、又与护士长进行那场耗尽心神的气势对峙后,他的精神力就一直处于【严重透支】状态。此刻,在身体防御最薄弱的时刻,圣婴医院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开始悄无声息地渗透、侵蚀。
起初,只是耳边极其细微的、仿佛幻觉般的嗡鸣。像是无数飞虫在振翅,又像是远处传来的、扭曲变调的电流杂音。
渐渐地,杂音开始汇聚,变成了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低语。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恶意。
“…好痛啊…”
“…为什么只有我…”
“…留下来…陪我们…”
“…黑暗…才是归宿…”
是那些“婴烛”中蕴含的枉死婴灵的怨念?还是这座医院本身积累的绝望情绪?低语声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在他紧闭的眼前闪过:苍白扭曲的婴儿脸庞、滴着蜡泪的蜡烛、修女冰冷的面具、还有……一片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是记忆的碎片?还是污染制造的幻觉?
江晏的眉头死死拧紧,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再次沁出,身体在冰冷的床板上无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来。他咬紧牙关,集中残存的所有意志力,在内心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试图将这些侵蚀的低语和幻象驱散。
“滚……开……”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浅金色的瞳孔即使在紧闭的眼睑下,也仿佛有微光在艰难地闪烁。
然而,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精神力的枯竭,使得他的防御千疮百孔。低语声越来越清晰,恶意越来越浓重,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小手,正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警告!精神受到持续污染!理智值持续下降!当前理智值:71/100(轻度混乱)】
【警告!陷入‘梦魇侵蚀’状态!有几率触发幻觉、记忆错乱、行为失控!】
系统的警告如同丧钟,在他模糊的意识中回荡。理智值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71…70…69…
不能睡!睡着了,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变成和那些麻木的孩子一样的行尸走肉!
他猛地睁开眼,强行驱散眼前的幻象,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但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仅仅是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再次无力地倒回床上,只剩下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着他还在抗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的敲门声,突兀地在死寂的门外响起。
不是昨夜那种诡异的、带着窥探欲望的敲击,而是……一种规律的、带着某种程式化意味的敲击声。
江晏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是修女?!这个时候?!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敲门声停顿了片刻,然后,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年轻女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正是白天给他指派任务的那个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