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房间里的霉味和消毒水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江晏没有躺在床上——那铁架床看起来并不牢固,而且背对房门的感觉太过危险。他选择坐在那把坚硬的木椅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朝房门。这样,任何从门外进来的东西,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窗外的黄昏色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医院内部的光线却仿佛随着时间流逝而自然黯淡下去,壁灯的光芒变得更加昏黄,如同风中残烛。远处那扭曲的摇篮曲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整个建筑都在缓慢呼吸的寂静。
江晏没有完全入睡,而是保持着一种半梦半醒的浅眠状态。他的听觉和直觉被放大到极致,捕捉着门外走廊的任何一丝异响。手腕上的场印记微微散发着热量,似乎在警示着什么。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赤脚踩在积灰地板上的摩擦声,从走廊远处传来。
沙……沙……沙……
声音很慢,很有节奏,正沿着走廊,向他房间的方向靠近。
江晏瞬间睁开了眼睛,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所有睡意荡然无存。他屏住呼吸,身体肌肉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一片死寂。
江晏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跳动声。他紧紧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门下的缝隙透出走廊昏暗的光线。
门外的东西,停住不动了。是在倾听?还是在等待什么?
几秒钟后,一种新的声音响起。
叩……叩叩……
是敲门声。很轻,很克制,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但那敲击的节奏却异常古怪,两下轻,一下重,间隔长短不一,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
江晏没有回应,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规则只说要遵从“合理”要求,但这深夜的诡异敲门,显然不在“合理”范畴之内。他牢记护士长的警告:夜晚不要随意走动。
敲门声停顿了片刻,似乎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感到困惑。
然后,门把手开始被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起来!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它想进来!
江晏的目光瞬间扫过房间。没有任何可以抵门的东西。衣柜太笨重,椅子……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将木椅轻轻挪到门后,椅背顶住门把手下方。这只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作用,如果门外的“东西”力量足够大,这扇破门和一把椅子根本挡不住。
门把手转动到了底,然后被向外轻轻拉动。
“吱呀——”
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椅背卡在门把手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阻止了门被进一步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