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礼拜堂在人群散去后,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似乎永恒凝固的黄昏天光,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扭曲斑斓的光影。
江晏没有急于离开。89%的死亡率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必须利用一切机会搜集信息。护士长警告不要夜间走动,但此刻仪式刚结束,或许正是守卫相对松懈的时候。
他没有先去检查祭坛——那里目标太明显,且刚举行完诡异的仪式,风险未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些空置的长椅上。
长椅陈旧,木质斑驳。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椅背和椅面的缝隙。灰尘很厚,但在靠近走道的几个特定位置,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不是灰尘被拂落的擦拭痕,而是一种……类似于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浅白色划痕,很深,很凌乱,透着一股绝望。
是那些孩子留下的?在“瞻仰”或“奉献”时?
他继续搜寻,在第三排长椅的底下,发现了一小片被揉皱的、泛黄的纸角。他小心地用指尖将其捻出展开。是一张残缺的儿童画,画上用稚嫩却扭曲的笔触画着一个大大的、笑容诡异的太阳,太阳下方是一个火柴人般的孩子,孩子的胸口被涂成了一团混乱的红色。画的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
“…亮…怕…妈妈…” (前面的字迹被撕掉了)
残缺的信息,却透露出巨大的恐惧。怕什么?怕那个“笑容诡异”的太阳?还是怕……“圣婴”?“妈妈”这个词,在这种地方出现,显得格外刺眼。
江晏将纸片小心收好,放入物品栏(系统提示获得【残破的儿童画】)。
他站起身,将目光投向墙壁。墙壁上挂着一些宗教画,内容多是圣母圣婴或者天使报喜,但无一例外,画中圣婴的面容都被某种锐器刮花,或是被暗红色的污渍覆盖,显得狰狞可怖。仿佛有一种力量,在 systematically 地抹去“正常”圣婴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当他走到祭坛侧后方,靠近那白色帷幔的地方时,那股甜腻的奶香味混合着一种更深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变得浓郁起来。他注意到,帷幔并非完全垂地,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他屏住呼吸,缓缓蹲下,透过那道缝隙向内窥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腐败气息。看来,祭坛下方并非圣堂,而可能通往地下室之类的地方。护士长是从这里离开的,但带着圣婴的摇篮……下面是它的巢穴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婴儿呓语般的啜泣声,隐隐约约从石阶深处飘了上来。
那声音细弱游丝,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寒意和……诱惑?仿佛在呼唤着倾听者下去,去探寻,去“安慰”。
江晏立刻移开视线,不再倾听。精神污染往往始于好奇。他牢记护士长的警告,也相信自己的直觉——下面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探索的区域。
他退回到相对安全的礼拜堂中央,开始观察那些燃烧的蜡烛——“婴烛”。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它们的诡异。烛焰的光芒似乎比普通蜡烛更稳定,颜色也更偏向一种冰冷的昏黄。烛泪滑落时,凝固的形状也异乎寻常,有时像蜷缩的婴儿,有时又像扭曲的手掌。
他尝试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烛台边缘。
刺骨的冰冷!
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万年寒冰。同时,一股微弱的、充满怨毒和渴求的情绪碎片,顺着指尖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痛……”
“好冷……”
“为什么不要我……”
无数破碎的婴儿啼哭和哀嚎声瞬间响起,虽然微弱,却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江晏猛地缩回手,脸色白了白,太阳穴传来熟悉的鼓胀感。但他强行压下了那股精神冲击,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这些蜡烛……果然是用极其邪恶的手段制成的!它们蕴含着枉死婴灵的痛苦和怨念,既是照明物,也是精神污染的源头的放大器,甚至可能是维持“圣婴”存在的某种能量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