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雁安来转身往禅房里走去,他现在换了屋,每次回去都要穿过长长的走廊,那一串风铃在他身后叮铃个不停。
「功课?」
“没做。”
「别做了。」
他停下脚步,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总是撺掇他逃课,偷懒……
「我会教你更厉害的。」
……
第二天的除祟仪式,他搞砸了。
那不入流的邪祟侵入了他的神智,儿时邪祟盘踞屋顶和父母惨死的情景不断在他脑中闪现,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一阵哄笑与嘲讽中,住持冷着脸替他收拾了烂摊子。
“你用的是什么?”
“我从书里看来的。”
住持每天会教他除祟的口令和方法,难度虽低但过程极其繁琐冗杂,他并不满足于此。
住持凌厉的眼神一寸寸刮过他,他闭口不语。
“那是禁书里的。”
住持一字一句道。
“这是邪术。”
“我没有教过你。”
“安来。”
「安来。」
「你只是没有掌握而已,学会后当然就不一样了。」
「今天的功课做了吗?我帮你做吧,晚上我们去山下玩。」
「他如果真的那么厉害,怎么会察觉不到我的存在呢?」
邪祟强行侵入神智,片刻又被自身排除出来,这样的过程疼痛难忍。
住持要惩罚他,让他记住这样的剧痛,眼中是无边的失望与悲悯,
他盯着面前那影影绰绰的黑雾,却感受不到任何为自己产生的悲伤,只有快意。
那双漂亮到让人无法移开的双眸浮现在眼前。
他开口道:“我记起你了。”
—
呼吸一滞,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骤然明亮起来,他痛呼了声闭上了眼睛,肩上那只手仍有力地攀住他。
「回头看我。」
是梦魇。
「小可怜,是谁灭了你的肩火?」
不是真的,这是梦魇。
睁眼抵过一阵的酸涩,神智逐渐清明起来。
他在渔津渡里,和小葵,还有容晟。
这是第二次回到渔津渡,这里是十年后的渔津渡。
「是缘或是劫?」
「我来回答你,我们是……」
他右手倏然抓上那只禁锢着自己的手,打断了那耳边的低语,被刺骨的阴冷刺激一瞬,咬牙没有松手。
“这是你教的。”
一阵火焰腾然升起!
“还给你了。”
烛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肩上猛然一松,他险些向后栽去!
窗外倏地炸起一阵锣鼓声,铜钹劈啪相击。
一片连绵的灯火从窗户的缝隙中透进来,人声喧闹,鼓点逐渐密集起来,悲怆凄凉的唢呐吹响。
……小葵和容晟不在。
这里还是梦魇。
头顶正上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抬起头,一具裹了白布的吊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梁上。
上面还有斑驳的褐红血迹,他随着房梁晃动,猛地朝自己的方向荡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那具散发着恶臭的吊尸拍到自己脸上的前一秒,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肩抵上身侧的窗户,他左手撑住窗框,右手向外一推,整个人便翻了出去!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空。
在空中一个拧身,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一手向上攀去,爬上了屋檐,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
震天的哀乐与哭嚎混杂着阵阵绳索摩擦的嘎吱声,让他头痛欲裂,捂着双耳的指尖苍白。
不行。
不能被耗死在这里。
越过黑沉沉的江面,夜空圆月高悬,惨白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圆的月亮了吧?”
心头一震。
“你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放下捂在耳边的双手,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去。
他已经七年没有听见这道声音了。
“安来。”
“破除幻术的方法你已经知道了。”
他嘴唇开合:“我不……”
“我近仙,你是我捡来的,又聪明,”住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掺着写笑意,“我死了,剩下的冤魂怎么办?”
“他们会来找你。”
哪有那么多绝对的善恶,真正的恶人是不会走到神仙面前的,除非他有苦衷,或是走投无路。
这样的人请仙,无论下场如何。
于自己而言都算是一种解脱吧。
那时的他叹了口气,伸手揉揉眉心,无奈道:“这是活人看书的店。”
竹条啪啪戳在身后公告板上。
本书店借阅须知:
三、仅活人可凭身份证借阅。
“还书。”
黏腻又阴冷的声音响在雁安来头顶,对方如同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