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晟面色扭曲,想起了那日酒楼门前,他和雁安来被拦下,一人指着雁安来耳侧的耳坠说这是婚约在身的象征。
当时他与雁安来尚且不熟,如今他倒想知道这样无趣的人到底能和谁有哪门子婚约。
“是劫或是缘?”
雁安来默念道。
秃驴与他有命定的师徒缘,这些提问无非是走个过场。
“迷津何处解?”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需要离开这里的方法。
最后一问作结,他站起身,原本门窗紧闭的室内一阵气流竟腾然而起,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白墙上那简陋的线条也有金光要从那笔画中透出。
室内的光线陡然昏暗起来。
“我去!”
容晟睁大了眼。
“点灯。”
雁安来道。
一旁抱膝的小葵赶紧站了起来,跑到那煤油灯面前,一息之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明光开晦夜。
无神的双眼似有所感落到身前墙面上,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注视着,是极其温柔的视线。
好像他是什么值得怜爱的珍宝一般。
那秃驴是这样想的?
面上不显,不得不说他这伤痕累累的病躯竟被这莫名的温意温馨了一瞬。
七年过去了,他从来没有找过住持,除却思念外,还有的是羞愧。
明光开晦夜,星桥接瀛洲。
“就这样?”
“完了?”
容晟看着雁安来开灯,收起瓷盆毛巾,一气呵成,没有一点要和他们解释的样子。
雁安来摸瞎将白玉耳坠扣回袖口,淡淡道:“没完。”
“仙呢?”小葵巴巴道。
“还没来呢。”
“那我们今晚会死吗?”
容晟问道。
小葵和容晟都是普通人,感受不到方才那一瞬的变化,只看见了雁安来鼓动的衣袖。
“暂时不知道,保险起见,前半夜先自己想办法熬过去。”
忙活大半天,居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容晟快气笑了:“行,怎么活?”
“你忘了晚上到了时间打更,我们是会失去意识的?”
这样说来,说不定那日三更起尸也是因为二人远行,犯了忌讳,才招致而来的报应。
“没事,”雁安来摇头,“仙会叫醒我们的。”
容晟:“……”
小葵:“……”
雁安来才懒得管这两人什么表情,什么想法,只是做了个手势,让两人凑近些。
“伸手。”
小葵乖乖的伸出两只手,掌心向上。
“容晟,伸手。”
雁安来提醒道。
容晟不知道这人怎么知道他没伸手的,“啧”了一声,从裤兜伸出两只手。
雁安来将一旁的烛台端起来,放在了二人掌心。
“明灯引路。”
“这是引仙的路,不要让它熄灭。”
烛火跳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明灭间显得格外清亮,半明半暗,削减了颓然的病气,竟然能瞧出几分惊心动魄的俊美。
“好的。”
小葵接过。
“老板,我们要一直这样举着吗?”
“是的。”雁安来点头。
容晟默默举手:“可以问下为什么吗?”
雁安来慷慨道:“当然。”
“因为你们已经不是活人了。”
二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什么?!”
“在中幻术的时候,你们灭了一盏肩灯,人有三盏灯,你们明白吗。”
一盏在头顶,两盏在肩侧。
“我当时帮容晟亮了半盏,小葵,你的肩灯是你……”
雁安来思索一瞬,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才让这句话不会太奇怪。
“是那个逼你成亲的新郎,给你点了半盏。”
“所以,你们都不算活着。”
这种说法容晟早有耳闻,闻言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那你呢?”
他?
雁安来笑了下。
“操心你们自己吧。”
他并不回答,转过身去。
容晟瞧他一盏烛火都不拿,还以为这人有十足的把握,或是如他所说,一把火都不缺。
雁安来还有更多顾虑。
这次的惩罚说不定会提前,甚至早于初来时那晚。
上次是三更。
这次他们可是又划船又走路的,说不定会提前到二更。
刚这样想到,窗外便是一阵喧嚣。
一声锣响。
“落——更——啰——!”
“门窗关关紧,小心火烛!”
雁安来蹙眉回头,叮嘱二人托稳烛台,一句说完却没听见回应。
“我刚刚说的话你们……”
都记住了吗?
话音刚落,一阵寒意悚然袭上他的脊背。
一只手自后,攀上了他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