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真能成吗?”
小葵缩在房间的角落,一旁坐着的是容晟,两人刚被雁安来警告过,如今两人都收了声。
“请仙,凭的是诚意。”
房间中间那一片被刻意收拾了出来,桌子和菜肴也都收了,那遮光的帘子被雁安来拉紧,屋子里只有几簇跳跃的烛火。
灯光明明暗暗,白墙面前站了个瘦高的人影,简单的衬衫马甲与黑裤,衣摆利落地塞进去,显出挺直的线条与一双长腿。
有些凌乱的发丝被他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起来,有些疏漏的则贴垂在颈间和锁骨处,从后面看去只能瞧见一截玉白的后颈。
幸亏找到了小葵,不然他将要一直顶着炸毛的头发,在这里晃悠下去。
地上凌乱摆放着两支蘸了墨的炸毛毛笔,那是与楼下胖子老板借来的。
而他的正前方,那面白墙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大方框,刚画上一笔的时候,容晟说要不让小葵来,女孩子大多手巧,雁安来婉拒了。
“诚意最重要。”
当那粗糙至极的画像跃然墙上时,容晟和小葵决定今晚要不早点睡了。
没有仙会愿意来的。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容晟眉头紧锁,嘴唇开合几次都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揉了揉后脑勺,又环顾了一圈。
“你不觉得这太……太过简陋了吗?”
不过二十平米的小房间。
墙皮卷翘。
没有供台。
那伪装神像的画作更是如精心雕制的粪便一般,不忍直视。
至于贡品……
是刚才雁安来两杯,容晟一杯,将要见底的那只酒壶里不知还能不能喝上两口的酒。
“你做人未免太过物质。”
雁安来刚闭眼将请仙令默念了一遍,那双还带着擦伤与血痂的手交握一瞬,在胸前结了个印,回头不解地瞥了这人一眼,顺带着摇了摇头。
结印的动作有些生疏,他将此归结于掌心那两截束紧了的红绸布。
“仙与人不同,无谓穷富善恶,受召即来。”
容晟无聊地托着下巴,这家伙已经站在这里半小时了,他都不好意思戳穿,到底是诚心念咒还是单纯忘了怎么念。
“按你这么说,坏人也能请仙帮忙?”
拂袖擦去额头上的汗,雁安来拿起事先小葵准备好的一块毛巾净手。
“哪有那么多绝对的善恶,真正的恶人是不会走到神仙面前的,除非他有苦衷,或是走投无路。”
“这样的人请仙,无论下场如何于自己而言都算是一种解脱吧。”
容晟被哽了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和旁边的小葵大眼瞪小眼。
这么有哲理?
容晟眨了两下眼睛。
不知道,我没有读完高中。
小葵摇摇头。
那站在白墙前的身影突然向前跨了一步,右手掬起了旁边瓷盆里一捧清水,然后……
容晟和小葵伸长了脖子。
只见他指尖随意一个挥洒,水滴就这样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雁安来口中念念有词,容晟凑近了些,想要听清。
“杨柳三折,净坛挥露……”
容晟是家里有钱没认真上过几天学,但他不是傻子。
西游记他还是看过的。
听两句就知道了,这求仙用的得是杨柳净水。
而不是小葵刚才去外廊上用瓷盆接来的水。
“……”
算了。
真能求到仙,他给这人跪下。
“叩玉三问。”
擦干手,雁安来仰头思考了三秒。
玉?
……这该去哪里找?
随便什么石头大概也成,但是这样未免太糊弄人了。
仅存的人性在他耳边叫嚣。
他好像真的没有小小又圆圆的东西,让小葵或容晟去下面捡个石头也能凑合,不过不跟着去他担心二人会出事,而求仙令一旦开始诵读,他是不能离开房间的。
他叹了口气。
真不能怪他没有熟读熟背了,毕竟他要请的仙根本不是正统仙。
恶人当然不能请仙了。
恶人也不会傻到去请仙。
真正不能请仙的是他这种,命里早夭,却被一群人瞒着活到现在的人。
他要请的,是他认识的最接近于“仙”的人。
现世是没有仙或神的,不过他认识的那个人功德无量,死时也是佛光映天,严格来说,他请的是最接近于仙的一抹魂。
他的师父。
十八公寺的住持。
“秃驴,我没有玉石了,您担待。”
他拱手道。
耳边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清脆撞响。
“嗯?”
他一手摸去,抚上右手袖口,那原本普普通通的袖口,竟然有了一枚摸起来格外圆润的东西。
虽然看不见,但那触感格外熟悉。
是酒楼坍塌那日,他原本已经归还给那邪祟的白玉耳坠。
顶部摸起来层层叠叠,是一株小小的花朵,油润光滑。
怎么会……
他以为已经还回去了。
什么意思?
真就缠着他不放了?
“他又卡住了。”
容晟指着雁安来,扭头对小葵说。
小葵不满容晟这样看戏的模样,皱眉道:“你给老板一点时间。”
“不是我不给时间。”
容晟扶额。
“你不知道吧,这个地方是有宵禁的。”
“等到一定时间,外边打更的来了,我们就睡着了,到时候你再醒过来就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了!”
“……真的?”
容晟点头:“真的。”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二人的交谈,侧头望去,是雁安来将什么东西叩在了地上。
“仙人何处来?”
收回手,地上叩了一只白玉耳坠。
“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