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雁安来往前一挡,搭上容晟的肩,语气熟络道。
“我都说过了,我对她就像对自己的妹妹一样。”
“家里没点生意打点,这么多年怎么养能活从你们镇里出来的小姐。”
“不过我们之间本就年岁相差不大,比起什么恩人或是兄妹,她想叫什么叫什么。”
他微微偏头看向六婶,明亮的烛火衬得他眸光熠熠。
“有什么问题吗?诸位。”
六婶的眼珠缓缓转回原位,笑容重新活泛起来。
“哎哟,瞧我这榆木脑袋!”
她伸手搂过面色煞白的小葵:“现在年轻人都兴这么叫,不搞那一套!我老婆子真是越活越回去喽!”
这段话更是变相承认了小葵的身份。
“不如说您照顾的好呢,这十年过去了,小丫头越长越水灵!”
真的吗……
小葵半信半疑摸了摸自己这两日越发粗糙的脸颊。
“没问题,没问题!”
楼下爆发出更大的喧闹声,原是跑堂摔了盘子,客人哄笑着要他唱曲赔罪,那胖子歉意地拱了下手,抄起鸡毛掸子就往跑堂伙计身上抽。
“夭寿种,白瞎我一桌碗筷!”
雁安来不动声色地抹了把自己汗湿的手心,飞快掠到楼上。
危机解除。
今天这一下二下三下的,快给他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六婶引着二人上楼走到一间房,门匾上写着“听水轩”三字。
那楼下的鹦鹉扑棱着翅膀抢先飞到门楣上,尖着嗓子学舌:“夭寿种!夭寿种!”
六婶被吓了个激灵,反手一挥绢帕:“扁毛畜生!”
鹦鹉悻悻飞回梁柱上嘀咕踏脚。
她一手推开门,朝雁安来望来。
“您的眼睛,需要我找个郎中来看看吗?”
雁安来摇头拒绝:“不用。”
六婶以为她是觉得这些郎中医术无能,劝说道:“我们渔津渡虽说前几年药堂都不怎么样,但这两年可被那回春堂带头打点得好呢。”
“我们少爷与药堂可熟,我可以让那阿石郎中来给您看看,那阿石郎中医术可好了……”
等等。
“阿石?”
容晟抓耳挠腮,回春堂?这不是当初他们抵了台相机求爷告奶才能进去的药堂吗?阿石?不是个流鼻涕的小胖子吗?
“多谢,但我并不需要。”
雁安来拒绝道。
他垂眸,眼中思绪暗涌。
十年。
那家伙还是继承祖业,做了个郎中。
不过这幻术中都是已经发生过的,既定的事实。
改变一个人的人生是很困难的,他从不觉得自己优秀到能一句话改变一个人的认知和未来。
他只是将自己的过去在夜间无人的时候细细揉碎,拼凑出一些品尝起来算不得美味的感悟,在不确定别人是否需要的时候给出自己或许都不会采纳的建议。
“好吧。”六婶并不强求。
“那你们在这屋里歇下,我得去看看那周家阿嫂,他丈夫是个花心的,媳妇儿好不容易求到一胎,我放心不下,明个我再来这里找你们。”
雁安来靠着门框点头。
其实并非找他们。
视线落在一旁低头玩手指的小葵的头顶,他知道六婶的目的是小葵。
想要带去给那幻境中小葵的母亲吗?
“没问题,替我们再和那位妇人道声谢吧。”
没关系,明天就知道了。
六婶也看出了这三人里做决定的人是雁安来,边对着雁安来叮嘱。
“今日忌远行和嫁娶。”
推门进去,两张极宽的大官床摆在中间,两条被子叠在上边,正正常常,挑不出错处。
那跑堂伙计后脚便端了木盘上来,给他们上了四道菜,还有一小壶米酒。
“几位若吃饱了,正好可以出去逛集市呢,今儿可热闹。”
容晟好不容易缓口气,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幻境里所有人的良心都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鬼上身之后一心想着害人。
“出去出去。”
容晟连连挥手,将那晦气的家伙赶了出去。
雁安来侧身撑着下颌,小葵进门后便一言不发,想来是被楼下那一出吓坏了。
他小时候第一次看见佛像转眼也被吓了一跳,不过那是真仙,这幻术里的他统一称作邪佛。
从上岸到现在他滴水未进,现在嗓子冒烟,他端起酒盏倒了一杯。
甜的,好喝。
容晟吐槽了句吃独食,自己戳了点螺蛳肉喂进嘴里,要来抢他的酒杯。
“喂,留一点。”他不耐开口。
“做什么?”容晟大喇喇一坐,“你个病秧子还喝酒?不怕死了,我来!”
“……”
雁安来看着容晟咕嘟咕嘟咽下好几大口,张口提醒道:“留点,我晚上要去拜仙求香的。”
他抓过拿剩余不多的酒壶,掂量了下。
“你给我贡品喝完了。”
“哈?”
容晟眉头拧起。
其实不止如此。
小葵被盯上,这幻术主人的把戏比他想象的还多,要是不尽快恢复好状态,他可能护不住这二人。
实力和视力,先恢复一个好了。
他打算摇个仙出来,帮他把眼睛给治了。
那秃驴死了十多年了,也该出来走走了,免得老人家说他不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