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究竟在搞些什么,”六婶不耐地看去,对上那跪坐在地发丝凌乱的女生,“抬起头来!”
空气一片寂静。
沉默的时间太长,雁安来有些困惑。
刚才他下手并不重,按理来说是弄不死人的,他可以控制了力道,短期内用不了右手而已。
怎么都不说话?
“你说,”六婶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丫头和那两人是一伙的?”
“是……”
攥着自己手腕的人怯怯开口。
半晌,六婶嗤笑一声。
“行了,都松开。”
“……六婶?”
“我说,都松开。”
桎梏住自己的那双手猛然脱力,雁安来差点一屁股摔坐在地。
“小丫头。”
她缓步踱到小葵身前,微微屈膝弯腰。
“你还记得我是谁?”
一阵寂静。
“看来是不记得了。”
“都是一场误会,散了吧。”
她叹息一声。
那抓着容晟的几人赶紧送了人,一个劲地哈腰点头,长衫男人将扇子折上,面对这莫名的境况有些不知所措。
“六婶?”
“这些……是我的客人,你们失礼在先,坏了风度,我老婆子不追究,快走吧。”
那脚步声迈到自己身前。
雁安来抬头。
“那女娃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小葵被盯上了。
“我的义妹。”
他垂眸思量着,半真半假道。
身前人没接话,似乎踌躇着什么。
身侧的空气流通起来,他得以呼吸上几口新鲜的空气,那层层叠叠的人潮终于散去。
一双手扶上他的双臂。
“冒犯了。”
“他们多是粗鄙人,担待不周,我老婆子同你们道歉。”
这态度转变来得太快,三人都有些傻眼。
“这丫头与我旧友容貌太过相似……她十年前丢了女儿,如今疯疯癫癫食不下咽,我实在……”
后面的话雁安来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现在说这些太早,既然你们是义兄义妹,我也不问太多,把自己当做回家了吧,我会好生招待。”
一行人在马路上踩出笃笃的声音,后背被人用手指戳戳,雁安来叹口气。
青石路板上,晾晒的布帛在他身后扑啦啦响,容晟对什么都新鲜,看完这个看那个。小葵闷头跟着走,雁安来一步三停跟在后边。
那六婶现在一副低声细语的模样,与他们交谈了一路。
“《申报》新到!”
“江上涨水,昨夜渔灯迷途!”
报童奔过石板街,怀里抱着一捆潮气未散的报纸,六婶抖了抖围裙,只轻轻道:“不得安生。”
“夫人,请问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雁安来开口问道。
她扇着沉闷的暑气:“我是顾宅的总妈,你们跟着街坊们唤我六婶就行了,不用那么生疏。”
“昨晚这里溺死了两个人,不听话的家伙罢了,不用在意。”
雁安来推测那二人死于类似黄历的惩罚机制。
顾家是镇里有名的士绅,她之所以能使唤那么多人,其实是凭了顾家名头的光。
六婶这样介绍道。
小葵受不了那堪称怜爱的,几乎要滴出水的温柔注视,往雁安来身后躲了点。
“我根本不认识她……”小葵嘀咕道。
雁安来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我知道。”
前边拐角跑出个丫头,手里数着一叠黄页纸。
她将那黄页纸递给六婶,六婶接过,沾着唾沫在手里数了数。
三张。
“送回宅子里去吧。”她看了看,估计是没什么问题。
“那是什么?”
容晟终于恢复了些力气,看这老太婆态度还算友好,开口问道。
“车马行那边拿来的,你们的登记纸。”
她不甚在意地开口。
哦对了,他们写的是假名来着。
雁安来想起来了,刚到这幻境来的时候,他们到渔津渡也填了一张纸页,那纸页还是递给自己手里的,容晟也有一份,保存在他们来的那一行人那里。
不过那群人已经被女尸撕得一片一片了。
“我可以看看吗?”
雁安来开口问道。
纸页翻飞,六婶方才就发现这人是个瞎子,也不清楚这家伙口中的“看看”是什么意思,还是递出了那三张米黄的登记纸。
指腹触上,他当然看不见东西。
不过,他可以摸到。
纸页的下方,那枚有些凸起的印章。
同样的位置。
他猜得没错。
这次进来的时候没有拿到手,毕竟过去了十年,这小镇有了专门的登记口。
虽说看不见这里变化有多大,不过容晟和小葵刚一进来都没什么大反应,他这地方大概已经改头换面,更上一层楼。
他得保护好小葵。
他们回到了渔津渡,如同鬼打墙一般。
十年后的渔津渡。
邪祟的回忆贯穿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