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带头的接过几人递来的两只金丝笼,大笑着将面色铁青的几人推进了城门。
一队人手里只剩下三只漂亮的鸟雀。
不过他们幸而可以在城里落脚一晚。
犀利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
那灼热的几道视线在三人破烂的衣衫和身上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
“这年头还有逃难的?”
那军痞议论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啧。”为首的嗤了一声,打量过三个人,面容都干净利落,甚至说得上气度非凡。
“不像啊。”
几人刚回过神,那种被诅咒的恶寒感尚未散去,来不及反应,那人便挥了挥手。
“算了,你们知道今日忌远行吧,那几人凭钱消灾,你们凭什么?”
“我们……”
小葵喉咙一阵发紧,他们的裤兜里可是掏不出半分钱。
“我们并非远行之人。”
雁安来淡淡开口。
那几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我们只是路过,我在附近山坡摔落,暂且失明了,我的胞妹带我来这寻郎中。”
几人的鞋底的确没什么脏污,那双鹰眼转动一圈,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说辞。
“还是个瞎子?”
带头的森然一笑。
“……”
雁安来制止住摩拳擦掌的容晟。
“是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样小的恶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比“扫把星”和“丧家犬”听起来顺耳些。
“噢,这样。”那带头的颔首,声音飘远了些。
“那你呢?”
容晟一阵语塞。
“……我是他的表兄。”
雁安来:“……”
“行吧,”那人拖长了声音应道,“过去吧。”
三人皆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抬脚要与几人错开。
容晟张口,他想吐槽这简直倒霉催的运气。
“嗖——”
一阵破空声响起。
雁安来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那凌厉的风势毫无预兆地袭上他的面门,直逼眉心!
他几乎要本能地做出反应,那是多年来在生死边缘游走练就的肌肉记忆和直觉,脊背微弓,他要后仰去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硬生生止住了。
理智在最后一刻拽住了本能的缰绳。
凌厉的风势在触及他睫毛的瞬间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冻结,刚才那一瞬试探不过一息之间,等到周围的人反应过来,那枚泛着寒光的尖刀正稳稳悬在他瞳孔前。
那双无神的双眼毫无焦距地凝视着前方。
在他迈步即将迎上那刀尖时,那柄小刀倏然消失在翻飞手指间的刀花中。
容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他妈干什么?!”
对方身后的军痞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你拿刀对着人干嘛?”
小葵耳边全是那军痞起哄叫好的大笑声,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
“原来真是个瞎子啊。”
对方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遗憾。
“冒犯了,刚才手滑,吓着你们了。”他随手将刀插回腰间的刀鞘,“作为补偿,那就不收你们东西了。”
他挥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
“进去登记,好好治病吧。”
容晟还要再骂,被雁安来拉住。
“多谢。”他点头。
抬头时是得体的笑。
“阁下贵姓?”
刚才一瞬的生死一线,让他后背的冷汗浸透衣衫。
虽然不是真的要下手,但对方对力量与速度的精准把控和收放自如的从容,绝非普通的军痞能有的。
不容小觑。
那人似乎没想到这瞎子这么傻,差点被捅了还对自己笑呢,他挑了挑眉。
“翟。”
“别乱打听,对你没好处。”他转身点了根烟,回了那军痞堆里,去逗那几只新到手的鸟雀。
旁边摆着一张桌子,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面前放着一摞纸。
“姓名?”
几人报了假名。
“籍贯?”
雁安来道:“菩慈村。”
“好地方啊。”那中年人随口说了声。
“来这里做什么?”
“看病。”容晟指了指雁安来的眼睛。
“……”
审视的目光落到身上,他一声不吭装瞎作哑。
登记的过程简单到甚至有些敷衍。
朱红的章印落在名册上,雁安来陡然开口:“刚刚那几个人怎么没登记?”
“谁?”对方想了想,“哦,他们啊,能活到明天再来登记吧,到时候估计是哭着要出去呢。”
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会死吗?”小葵问道。
“犯了讳就这样,没什么好同情的。”对方明显是懒得多说。
可是他们三个是坐着船翻山越岭来的,同样也是犯了讳……
“那他们一定会死吗?”容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