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告诉她千万不要靠近那个病秧子,蹭蹭空调就行了,靠太近人生会变得十分不幸,因为那人是个扫把星。
又是父母吵架,无家可归的一晚。
她的练字作业还没做,夏夜蝉声总是响个不停,她抱着写字本到破书店门口借光又借灯,被烦人的蚊子叮了全身好十几下。
身后的玻璃门唰地一声拉开。
“喂。”
那是一道清冽的声音,夏日里听见也能被冷个激灵。
她回头看去,一道高瘦的身影站在赭黄光晕中。
没有戴那副大墨镜,颧骨上还有淤青和凝结的血痂,一双桃花眼漂亮得出奇,正懒洋洋地朝她低头看来。
“坐进来写。”
她紧张地捏住了手中的写字本。
她闻见了烟味。
那个混乱的家里,每次争吵之后总是会填满浑浊的,独属于烟草的味道,一根接着一根,她在夜里会咳嗽着推开窗户。
青年半眯着眼,眼下还有没睡好的黑眼圈,直密的鸦黑睫羽低垂着,敛去眼中的情绪。他瘦削苍白的指尖夹着一根细烟,袅袅烟柱腾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郁靡,
这是乐葵当时脑海里冒出来的词。
“啧。”
他掐灭了那截烟头。
一阵清风荡平了昏黄中缭绕不断的烟线。
“对……得麻烦你。”
他黑着脸挂掉电话,冷冷瞥过坐在沙发上,背着书包的小学生,站起来把她的作业收拾进书包。
“住旁边酒店去,”他将人拎了起来,“你现在开始记电话号码,等会前台问你你就给这个人打电话……”
一家快捷酒店就开在他书店出门左转一百米的地方。
乐葵抱着书包眼巴巴看着他。
看起来很靠谱的未成年人竟然也不能给小学生订酒店房间。
当时的雁安来十七岁。
“这什么东西啊?”容晟拨了拨那随风晃动的布条。
他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
“有字呢。”
“写的什么?”雁安来侧头,“读给我听。”
“我看看啊……”
布条绑得有些高,饶是容晟这样高壮都要踮脚仰起脖子才能看清。
“咦。”
容晟惊呼了声。
小葵不耐道:“写的什么呀?”
“真要我读?”
这还用问?
雁安来点头。
容晟清了清嗓子。
“我最爱的阿月……!”
“……”
什么啊,原来是……
雁安来一阵头疼。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哎哎!”
老李刚把船撑过来,听到这动静,吓得差点把桨扔了,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岸,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制止。
容晟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愣,嘴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了?”
“这是人家写给情人的心里话,挂在这儿是给神仙看的!”
老李一脸严肃,双手合十拜了拜:“万不可窥探别人家的心意!念出来更是对神仙不敬!”
几人面面相觑。
容晟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我不知道啊。”
“你怎么乱碰人家东西?”
说话的人是雁安来,容晟花了好长时间才确定这人在说自己。
容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家伙让自己读的吗?!
“快快,放回去,整理好。”
老李催促道。
容晟气结,只得愤愤地把那条红布重新系好。
还特意打了个死结。
老李见状松了口气,乐呵呵道:“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
他指了指那个木架子:“这可是咱菩慈村的老传统。”
“以前啊,咱们这儿还没通船的时候,这码头就是个野渡口。村里的年轻后生和姑娘们,要是看对眼了,又不好意思明说,就会约在这儿见面。”
几人沉默点头,绕过老李踏上船,船身随着他们的动作轻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行吧。
如果就这样能继续远离邪祟意识的中心,似乎也不错。
待在幻境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迷失自我。但雁安来在赌,赌这下幻术的人和他自己谁更能熬。
他从小可谓是天赋异禀,要说比他天赋更高的人,他只见过也只听说过一个。
“嘶……”太阳穴一阵钝痛。
“喂……!”容晟皱眉,“你这家伙,又怎么了?”
吱呀一声,小船被推离了岸边。
小葵身形一个晃荡,容晟回头看去。
夜风轻柔地吹过水面,带来一阵阵凉意,远处的山影在暮霭下显得朦胧而神秘,老李提着灯站在岸边。
等等。
……什么意思?
“……您不和我们一起吗?”容晟从窗口边探出头,问道。
岸上的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