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似乎只存在于每个人的童年。
小葵在城里长大,天天混迹在小街小巷里,他们所在的城市又是大平原,再加上她父母病态的管控,小葵从出生到现在都难见过几次山野高坡。
“哪里啊,带我一个呗?”容晟贱兮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啧。”
他嗤了声,闭上口,肘了两下两侧的人,催促道。
“走快点。”
“要说带人去,又不说去哪。”容晟幽幽道,“纯吊人胃口。”
雁安来假装自己听不见。
他倒是想带人去,不过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没人说话,静谧的傍晚只有不知名鸟类的叫声在滩涂边响起。
日头偏西,这会儿正是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老李走在他们前面几步台阶,不时回头看两眼,看起来颇有些警觉。
“你们是城里来的?”沉默走在他们前边的老李问道。
“我们……”容晟摸了摸下巴,思索一瞬。
容晟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些背景故事,这也是雁安来铁了心探索幻境尽头的原因,既然这不知名的邪祟想要将众人坑杀在此,就得不断地去扩张幻境。
“是的。”雁安来替容晟点了头。
漫长的十秒钟过去,老李也没有再听见这人开口补充上一句。
“这样啊,”老李点头,“你都这样了,还照顾年幼的胞妹,实在辛苦。”
……胞妹?
雁安来觉得莫名,无论怎样,他自己都从小葵身上瞧不出任何形似的点。
小葵一双乌黑的圆眼朝他看来。
嗯……怎么看都不像吧?他放空大脑想道,任二人搀着他下石阶。
自己的眼型偏长,瞳色是浅棕,和小葵的肤色更是大相径庭。
“嗯嗯。”他随意敷衍点头。
老李看他敷衍,也不再多问,雁安来也乐得清净,气氛微妙中透露出一丝尴尬。
旁边破旧的土胚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把蒲扇。
“阿生,去哪里?”
“去码头,”老李回头应道,“送人出村呢,您早点回屋里睡下吧,今夜风冷,小心骨头缝呢。”
“哦,那路上小心点啊,天快黑了。”
老妇人摇着蒲扇回去了。
“你们村的人都这么早睡吗?”
容晟看着那老妇人拴上门,和老李搭话。
“嗯,日出而作的日子才是寻常百姓的日子吧。”
老李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而且最近村里不太平,回屋待着好一点。”
“不太平?”雁安来复述了遍。
“哎,也没什么大事。”
老李摆手。
“丢了几只鸡鸭什么的,村里人天天闹呢。”
走到半山腰,一阵阴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小葵打了个寒颤,往雁安来身边靠了靠。
“冷吗?”雁安来问她。
“有点。”小葵的声音很小。
雁安来一掌覆上对方的后背。
热流涌过小葵心头,整个人面色红润起来。
“我也有些冷……”容晟的声音从身侧飘过来。
雁安来撤开手,面色苍白了几分。
他不忘白了眼容晟。
“那就走快点。”
越往下走,水汽越重。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他们来时的那片宽阔水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在最正中的码头边,还有妇人端着木盆在一侧洗衣裳,棒槌敲打在石板上,余晖落在水面,远山如黛。
“你们等着,我去拣些棉絮被子放船上。”
“麻烦了。”
雁安来点头。
三人立在码头边。
这并非他们当初靠船的那个小河岸,风从开阔的湖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容晟站在一旁,放空大脑。
“这是什么?”
小葵的声音突然响起。
雁安来侧了侧头。
“什么?”
“这个,上面挂了好多布条。”
小葵先指了下,又想起雁安来看不见东西,补充道。
“一个木架子。”
那是一个状似门框的木架,立在芦苇荡边,上面系满了红色的布条。
布条伴着微风晃荡。
雁安来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声音的来源。
“老板!”
小葵连忙伸手去拉他。
“那边是河边,你你你……”
真是不省心!都已经瞎了还这么不把自己安全当回事。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毫无焦距地朝小葵望来,依然清澈透亮,倒映着漫天的红霞。
风吹起他耳边的碎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
西街里巷破书店的老板长得很好看,小葵一直以来都很清楚。
在她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她就知道了,那个时候她十二岁,还暂且享受着义务教育。
她和她那个捡来的哥哥,夏天热了就去那书店门口蹭空调。
书店老板夏天也穿得很厚,常年戴副松垮的墨镜,漏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平直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