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衣袖一直被身后人揪扯着,雁安来不耐地回头。
“什么意思啊,区别对待?”
容晟撇撇嘴。
石板路有些陡,他们正在往半山腰上走。
两边是错落有致的民居,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狗叫。
“操心得跟什么一样。”
雁安来被人搀着走,步子有些不稳。听到容晟的抱怨,他咳嗽了几声,没好气地反问:“你多少岁了?”
实在是幼稚。
“二十三,怎么了?”
“小葵才十七。”
“那又怎样?”容晟不在乎。
“你是成年人了,她还是个孩子。”
雁安来抚上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气,心平气和地告诉他,希望他表现得成熟一点。
“你多少岁?”容晟切了声。
雁安来噎了下,扭过头去懒得理他。
“你到底多少岁?”他再度追问道。
其实容晟心里也有了些答案。
青年虽说看着年轻,可说话和做事都是老气横秋的,他估摸着大概二十四?
又或者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再往上不可能了,毕竟对方的面孔实在是年轻俊秀。
"二十二。"
阳光正好,热气蒸得青年鼻尖渗出些汗珠,面上两抹红晕,看起来倒有几分气色。
那双清冽的双眼此时毫无焦距地落在容晟脸上,不悦地眯起。
雁安来不耐烦道。
……二十二?
容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才二十二?”
其实并非二十二,这是虚岁,算命的说他会死在二十二岁前。
按理来说,他活不到这岁数。
“你活不过二十二。”
那身穿黑袍的老头神秘摇头道。
雁安来当时大约十七八岁,正是火气大的年纪,遇上谁都像个火爆辣椒。
他插着裤兜一脚将老头的小摊踹翻,啐了口:“神经病。”
“……神经病。”
雁安来嗤鼻,扭头继续摸爬着往上走,一旁掺着他的小葵只想把耳朵堵起来。
容晟实在是太聒噪了!
“快叫哥哥,”容晟得意洋洋,“我比你大一岁呢!”
大一岁又怎么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工作但是活得很潇洒帅气吗?”容晟突然问。
帅气个蛋。
雁安来面无表情:“为什么?”
“因为我家里收租。”容晟奸笑。
一旁的渔民还以为他们在打闹,都笑着说这群年轻人关系真好。
“你那个破书店……”
容晟眼里精光一闪,锤了下手掌。
“租金是我妈在收,你晓得不?”
他贱兮兮地拖长了声音。
“你……好像拖了很久租金哦?”
雁安来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容晟正好比他矮一个台阶,一下子撞在了雁安来的后背上。
“喂……你!”
他的左肩被雁安来一掌覆上。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那双漂亮却无神的双眼此刻压低,眸色沉沉。
如松针般挺直浓密的睫羽垂下,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但容晟能从中读出警告的意味。
“安分一点。”
“咕噜”一声,容晟的视线从自己肩头落到对方那骨节分明的手上,他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容晟当然记得,雁安来让他不要问长问短。
什么啊……他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你这人怎么开不了玩笑?”
“我们不是朋友,”雁安来摇头,“不需要玩笑。”
他的生活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朋友和玩笑这两个词了。
不和人产生关系,有过密的接触,是他这几年来活下去的诀窍。
叫哥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不是的。
只是他总觉得这样的称呼不能随便诉之于口。
为什么呢?
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年少时似乎有这样一个拥有特定称谓的人存在过。
那是谁来着……?
他扭回头,吭哧吭哧借着小葵的力继续往上走,左右摇摆了一下浆糊一样的脑子。
他记不太清了。
石板路蜿蜒向上,两边是错落的民居和偶尔冒出的青烟,路上遇到的人不多,但个个都会停下来和老李打招呼。
容晟总算消停了些,蔫巴巴地跟在后边去拔路边疯长的草。
一个挑着菜担的大婶看到他们,被三人的血人样吓了一跳,放下担子就要上前帮忙,被老李劝下来。
一群孩子好奇地围过来,被大人喝退了才不情不愿地散开。
走到半山腰时,一个中年男人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衣衫褴褛,神情有些呆滞。
他看到小葵时,舔了舔嘴唇就要朝她走过来。
“这是……”
雁安来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那令人作呕的恶意。
他下意识地将小葵拉到身后。
容晟上前一步挡在小葵前面:“你想干什么?”
老李皱着眉头走过来,厉声道:“阿呆,你又跑出来了?快回去!”
叫阿呆的男人似乎有些怕老李,嘴里嘟囔着什么,老李做了个驱赶的手势,阿呆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老李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歉意道:“不好意思,这小子脑子有些问题,平时家里人看着,今儿个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
“没事。”雁安来淡淡道。
小葵紧紧抓着雁安来的衣袖。
三人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到了,就是这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李家是修的很典型的土胚房,摇摇欲坠的木门上还贴着已经有些褪色的春联。
老李掏出钥匙开门,让他们先进去坐。
“你们先歇歇,我去邻居家借点药材,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容晟大咧咧走进去,四处打量。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
这里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了。
雁安来被小葵搀着坐在椅子上。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那种长期居住的味道,或者说,老李的味道。
老李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各种草药。
“来,我给你们包扎一下。”
他的手法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口,给雁安来清洗手上的伤口时,动作格外小心。
“你这伤口很深,得好好养着。”老李一边包扎一边惊叹道,“幸好没伤到筋骨。”
包扎完毕,他又去厨房忙活起来。不一会儿,香味就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