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运气好，刚好捕到几条鲜鱼，给你们尝尝。”
晚饭很简单，清蒸鲫鱼和炒青菜，以及一锅白米饭。
鱼肉鲜嫩，青菜清香。
夕阳西下，橙红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微风带着些许凉意。
老李起身，给大家倒了茶，和善道：“我去找人借条大些的船，你们待着，我晚上送你们。”
“麻烦您了。”雁安来颔首。
“举手之劳。”老李摆摆手，“我很快就回来。”
屋内安静下来。容晟靠在椅子上打盹，小葵坐在雁安来身边。
“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雁安来偏头看着小葵的方向。
尽管他眼中只是一片漆黑。
“慢慢说。”
小葵点头。
“我刚进来的时候没有记忆，但在这里有一个妈妈，是做针绣的。”
小葵轻声道：“……她要把我嫁给别人。”
什么？！
雁安来和容晟的眉头皱了起来。
“嫁、人？”
他在嘴里把这两个字嚼碎。
“到了洞房的时候，那个人告诉我我们是中了幻术……”
“老板……那晚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我不知道有奇怪的东西会进来，我还开了门……”
雁安来：“……”
洞、房？
容晟坐在角落巴巴地听着，亲眼看着雁安来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冒了出来。
“与你无关，是我没处理好，”雁安来冷声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小葵点头：“他跟我说我们得离开这儿。"
“然后？”
“然后好做了什么……我感觉头很痛，然后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大概是做了当时他对容晟做的事情。
雁安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你们已经拜堂了？”
小葵茫然地点点头。
“咔嚓。”
雁安来手中的茶杯被捏出了裂纹。
这群混蛋。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个新郎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小葵摇头。
雁安来只是随口一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差点忘了这家伙。
妈的……是那团被他收起来的黑煤球，生前应该也是个人，进入幻境后居然也有了新身份。
他怎么会搞忘这个？魂体进入邪祟幻术是会拥有实体的。都怪他小时候没认真听功课。
这可麻烦了。
“没事了，你做的很好，接下来我会带你出去。”他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虽说只是拜个堂吧什么都没做，但从他个人来讲……
颇有些晦气。
小葵用力点头。
容晟在一旁闲得抠鼻屎。
他算是看出来了，雁安来还是个护犊子的病秧子，不会对自己同伴态度恶劣，甚至会讽刺欺负老人。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暗。
橙红的余晖还残留在天边，给整个村子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们静静地等待老李回来。
容晟懒得再热脸贴冷屁股，嘴里叼了根草翘腿发呆。
“呜——”
空荡荡的山谷里传来了奇怪的回响，声音很低，听不出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却让人无由来地感到不安。
小葵警觉地抬头。
“什么声音？”
雁安来侧头。
……没听出来。
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平息下来，后院传来一阵锁门的声音，老李气喘吁吁地进屋。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老李道，“家里养的狗太吵了，刚才关起来了。”
“真是，喂了吃食也不听话！”他擦了擦汗，拿过破茶几上的破外套就往外走。
三人面面相觑。
“没关系。”雁安来客气道，“您现在方便送我们离开吗？”
老李点头：“船已经借到了，我们走吧。”
远山如黛，炊烟袅袅。
老李提着一盏油灯走在前面，橙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摇摇晃晃。身后跟着三个客人，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偶尔从某个窗缝里透出一丝微光，不过在他们掠过窗前时很快又暗下去了。
“小心脚下。”老李回头提醒。
石板路经过夜露的浸润，确实有些湿滑，容晟和小葵扶着雁安来，一步一步往下走。
……但还不至于被两个人架着。
雁安来不适应地动了动肩膀。
他给二人解释了好大一会，失明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没多久就会恢复，他也很难受此影响。
容晟和小葵皆是将信将疑。
身上被简单包扎了，他现在活动起来有些受限。
这样的伤势很多年没有再有过了，不过没什么大碍，于他而言，死期是写在阴阳命簿上的定数。
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
这村子晚上实在太过安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这一点实在比不上彻夜长明的渔津渡。
容晟不耐地拍掉扑在脸上的小飞虫。
“你干嘛？”小葵为了避开他挥舞的臂膀后撤了半步。
“痒死了。”
容晟用手去挠脖子，脖颈上被他抓出道道红痕。
“又没有蚊子。”小葵嘟哝两声。
“啪。”容晟一掌拍上雁安来的手背。
“……”
雁安来无语道：“干嘛？”
“有虫。”容晟道。
双手一个开合，容晟掌心上躺了只瘪瘪的萤火虫，惊呼了声。
“这是萤火虫！”
他没进城前那个小山坡寺庙里夜夜都有萤火虫，深夜寺灯长明，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就这样在深蓝的夜空中亮起。
“萤火虫？”小葵凑了过来，雁安来被挤在中间有些难受，“那它为什么不亮？”
“你问它呗。”
耳边响起一声小葵的惊呼，容晟将那奄奄一息的萤火虫扔到了小葵摊开的手心里。
“哇。”
“看到没啊？”
“……大惊小怪。”雁安来无奈道。
“什么叫大惊小怪啊老板，我都没有见过。”
雁安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听觉上，短暂失去视觉，意味着他缺失了发现危险的最直接的方式。
他随口道：“出去后带你看个够。”
“哪里？”
“……”他语塞一瞬，刚才嘴太快脱口而出。
只要出了城，找个环境好些的山坡大都可以看见萤火虫。
但他刚刚下意识想起的是十八公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