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声笑了出来,胸腔不甚明显地起伏震动。
“没有人教过你吗?”
“人将要冻僵而死时,怎么施救?”
“当然是要先用雪搓的。”
对方指尖在他的下巴摩挲,指腹冰凉。
雁安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怎么可以救一个不抱希望的人呢?”
“直接浇热水,是很痛的。”
面前的人叹了口气。
“她要把你留下。”
“不过……”
男人的指尖抚上他沾满血和尘土的颊侧。
“我不会允许的,放心。”
他想让对方把脏手拿开。
神修长的食指抵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嘘。”
他的鼻尖几乎贴上雁安来的。
“告诉我,人该怎样获得功德呢?”
雁安来一愣。
这算什么问题?
“你不愿做我的新娘,享用不了我的寿元和功德。”男人陈述道,“不过,还有一种方法。”
“答对有奖。”
妈的,神经病。
雁安来烦得要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这无聊的把戏?!
容晟生死未卜,小葵更是下落不明,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
“说话。”
神的语气沉了几分。
“……”
他被掐着脸颊,咬牙说出了那几个字。
“他人的崇拜和感激。”
功德始于善举,源于他人发自内心的崇拜和感激。
“很好。”
“想要神的感激吗?”
雁安来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神经病要干嘛?
神轻叹一声,抓住了他受伤的右手。
那只手上满是血污,伤口狰狞,还在往外渗着血。
“一点就好。”
他还没反应过来,右手掌心就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对方正低着头,舌尖舐过那道狰狞的伤口,将渗出的鲜血卷入口中。
雁安来大脑一片问号刷过。
他就说怎么这么熟悉。
这种小人得志的贱感……是那个在自家书店把他按在墙上吸血的邪祟!
原来是他,他也进来了。
邪祟终于抬起头,唇瓣上染着一抹殷红的血迹,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一股暖流陡然覆上心脉。
那是功德。
疲惫感渐渐消退,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就连原本沉重的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算不上多,但于他而言已经可以说是足够苟活一月有余。
感激与崇拜?他一阵恶寒。
“你到底要做什么?”雁安来忍不住追问道,“书店的书是你送来的?你是在针对我?你想要得到什么?”
神的脸上浮现出一片茫然。
“什么书?”
雁安来噎了一下。
力量深不可测的邪祟在史书上早有记载,他回忆着那从未学进脑里的课本知识,想不出谁能和眼前这年轻的男人对上。
“你叫什么?”他索性问道。
神挑眉,薄唇开合。
“什么?”雁安来靠近了些。
“闭眼。”
雁安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眼前一片漆黑。
多荒谬,这样的炼狱之中,他揪着一个掉进幻境不自知,还自以为是神的邪祟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耳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他的手被抬起,冰凉丝滑的触感落在掌心,缠绕包裹。
远处一阵火光冲天,一声巨响之后,那戏楼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身体突然一轻,一阵失重感袭来。
耳边风声呼啸。
“秦野?”雁安来没听清,问道。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秦也。
狂风肆虐,吹得他不得不老老实实闭上眼。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身旁已空无一人,自己正站在那日游神街上。
浓烟滚滚,无数焦尸在火海中挣扎嘶吼,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一只石狮子上,躲避着四周的焦尸。
容晟。
他满脸黑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起来狼狈不堪,似乎是感应到了雁安来的目光,容晟猛地转过头来。
“别动!”容晟吼了一嗓子。
但雁安来不可能不动了,因为他在一众焦尸之中看见同样一张惊恐的面孔。
小小的身影从一座院子里跑出,一身米黄衬衣,秀气的脸上几颗雀斑。
她看见了雁安来,睁大了那双乌亮的眼睛。
“老……”
白烟升腾而起,小葵身前的建筑已是摇摇欲坠。
容晟拔腿朝雁安来奔去,想要去阻止他往那一处奔跑。
雁安来怔愣一瞬,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小葵为什么没有受幻境影响失去记忆了——
一阵崩塌的巨响响起。
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