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片血色,滚滚浓烟漫天铺地地卷过来,云层被燎得焦黑。
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木头燃烧的糊味和令人作呕的焦味,像是烤焦了什么东西。
熙攘的街道宛若人间炼狱。
雁安来被容晟拽着,脚下踉跄。
身后的戏楼在一阵轰鸣声中彻底坍塌,腾起的烟尘如一头巨兽,咆哮着将身后扭曲的人影的吞没。
“往哪边跑?!”容晟大吼着。
街道两边的房屋大多已经着了火,高高的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屋檐。
祈福的灯笼成了引子,火星四溅。
雁安来耳边一片耳鸣,持续的嗡鸣让他呼吸困难,面色红涨。
“去……神游那条街!”
他捂着胸口,企图遏制住那不断蔓延的如针扎般的细密疼痛。
“啊——!”
身边一个镇民被那松动落下的牌匾砸得惨叫一声,零星的火焰瞬间席卷全身,那人的包袱砰一声落地。
雁安来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回春堂的牌匾。
下一秒,那人宛若浑身被抽走了水分,瞬间缩成了一团焦黑的人影,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的皮肤开始发黑干裂,发出“滋滋”的声响。
哭喊声此起彼伏。
那些焦尸并没有倒下,仿佛受到什么召唤一般,一个个爬起来,细瘦到只能堪堪称作为“枝干”的手抱上头,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嚎,迈着僵硬的步子,竟掉转了方向。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容晟面色惨白,一脚踢开一具凑上来的焦尸。
焦尸被踹得一阵脆响,身上掉落几片黑色的碎屑,却并不攻击,爬起来继续朝着他们身后而去。
人潮涌动,全都是往回拖着步子揍的焦尸,只有雁安来和容晟二人置身其中。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焦尸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
“离他们远点,容……”
“轰——!”
他被一阵气浪掀飞,耳边是无边的高频嗡鸣,抬手摸上耳朵,只摸到了一片鲜血。
好痛……
身上的伤口肯定也崩开了。
“喂,病秧子!”
模糊的视线对面是满头大汗的容晟。
二人之间的空隙瞬间被如洪水般的焦尸填满,他听见容晟的呼喊。
“你没事吧?!”
“没事……”
声音太小,容晟听不见。
“去游神那条街汇合!”雁安来用尽全力吼道,“快跑!”
“知道了,操!”
声音渐渐远去,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你别死啊!”
哭喊声淹没了一切。
雁安来摸了一把脸上的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焦尸,正向他涌来,他们只是机械地向前,但那庞大的数量和可怕的温度足以将他困死在这里。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来到了一条暗巷。
巷子两边的墙壁已经被熏得漆黑,头顶是一片烧红的残阳。
“咳咳……”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终于渗出了鲜血。
身上的衣服已经烧破了洞,皮肤被灼烧得发红,而焦尸被推搡着挤入巷口。
不能停在这里。
会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长满枯草的高墙。
身后的热气越来越近了。
他咬了咬牙,后退几步。
“呲——”衣摆被燎烤出一阵白烟。
助跑,
起跳。
“嘶……”
攀上墙头的瞬间,右掌心传来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双臂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撑了上去。
翻身站上墙头,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整个渔津渡收入眼底。
人间炼狱。
焦尸群宛若岩浆河一般,缓缓向那摇摇欲坠的戏楼流去。
身体好累,好痛……
越过黑沉沉的江面,一轮圆月高悬,惨白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的身影晃了晃。
死在这种地方实在不符合他的喜好,不过好像只能这样了……
这是极限了。
就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那一刻,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出现,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夜风卷着柳叶与火星从二人身边呼啸而过,衣摆猎猎作响。
他怔然回头。
入眼是一抹鲜艳的红。
红衣如火,黑发如墨。
雁安来的脑子转得很慢。
这人,遮着眼睛是怎么看见自己的呢?
哦对,他自称是神……
神在自己身前。
神的背后,戏楼烧的像个火把,焦尸正顺着残缺的房梁往上爬。
下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
他的脸被扳了回去。
“她不想放你走。”
雁安来想支起身,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对方的身上,要靠腰间那只手提着才没有滑下墙。
“谁?”
雁安来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神没有说话,微微侧头,看向镇子最西侧。
那里有一座拱桥,过了桥便是西山客栈。
她。
那女尸。
“为什么?”他不解地追问,手指揪上了对方的衣襟。
“我是打算帮她的……”
他们不是坏人,也并非帮凶,不过是误入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