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安来踹了容晟小腿一脚,警告地盯着对方。
闭嘴,配合我。
容晟抹了把脸,转身去给他抽凳子:“……少爷,请。”
“二位实在大气!”众人喜上眉梢,纷纷恭维。
大厅爆发一阵喧哗,下人上酒的上酒,上菜的上菜,桌上很快就摆满了吃食。
雁安来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少爷也会饿肚子吗?”容晟低声冷笑道。
“闭嘴。”他抿了口酒,“吃你的。”
手中的酒被抢了去,他不悦皱眉,面前又递来一杯热白水。
“真是不怕把自己喝死……”容晟嘀咕道。
什么东西戳了戳自己,他低头看去,是容晟在桌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干得好,病秧子。”
他吃东西很快。
这两天肚子里就没进过东西,他饿极了。
不过他的吃相很好,并不显得粗鲁。
空气里尽是一股胭脂香,戏曲咿咿呀呀的,他心思不在此处。
这样人流量大且人员复杂的地方,自古以来都被认作是探取消息的绝佳场所。
“先生是头一回来这儿吗?”
闻声,雁安来偏头望去。
是一个女人。
一身紫色旗袍,生得极美,还有些眼熟……
“嗯。”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呀,怎么是你。”女人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弯眼笑起来,“我叫罗薰。”
“那天神巡街,我们见过一面。”
“欢迎你们来渔津渡。”
是那个靠在露台上,给自己抛来一支红山茶的女人。
雁安来忽略掉一旁容晟的挤眉弄眼,露出个清浅的笑:“好久不见。”
“我对渔津渡很好奇,有机会请你喝一杯吗?”
清瘦的男人眉目如画,多情的桃花眼带着温玉般的通透,眉梢轻挑,薄唇扬起弧度。
摘掉有色眼镜,容晟觉得很难会有人忍心对这样的人说出一个“不”字。
罗薰也不例外。
她眨了眨眼,捂嘴轻笑:“当然,先生出手这样阔绰,待会在楼上……人家慢慢告诉先生。”
管事来请他,是半小时后。
“你真要去?”
容晟痛心疾首,扒拉着雁安来的袖子,反复质问。
雁安来觉得莫名其妙。
“我又不会做什么。”
他除祟,一靠的是学识。
简单的掐诀,念词,这用于对付小鬼。但他从小就不是爱听课的孩子,即使有人教他,也是成日打盹,是个半罐子。
二靠的是因果。他功德尚有盈余的时候能看见因果线,不过自己身体正常的日子不多,他还没摸索出怎么利用这东西除祟。
三才是最有用的。
他的血。
所以,保持童子之身很重要!!!
小命和美色前他一向分得很清,雁安来拍拍容晟的肩:“你在这等着。”
后背快要被容晟幽怨的眼神盯穿,他提步跟上了管事。
走廊上挂满了山水画,他听见一阵哭声,一个白发老妪正揪着一个孩子的耳朵往院子里拖。
孩子哭的撕心裂肺,老妪却毫不留情,抬手就是一巴掌。
“砰”的一声,房门掩上。
“那是从饥民那收来的,”管事叹了口气,“虽然楼里日子苦,不过好歹能吃上一碗饭。”
雁安来没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
管事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先生,就是这里了。"
雁安来点了点头。
管事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走了进去。
房间里到处都是红纱,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红色里。
他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问什么。
拨开门帘上的红纱。
他觉得自己第一个要问的是,你在镇上见过一个女孩吗,脸上有些雀斑,皮肤有些黑,眼睛很大。
绕过斟满了热茶的檀木茶几,远处是铺满红纱的雕花床,他踱步去揭那细纱。
你知道西山客栈的掌柜有个妹妹吗,她嫁给了一个整日醉醺醺的男人,死在了衣柜里,尸体七日未收。
撩开红纱的床榻上空无人影,侧头,那里有一扇屏风,屏风后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你知道外乡人该怎么报官吗,镇子的尽头在哪里,怎么能出去。
我要为所有惨死的冤魂申冤吗,怎样才是破局。
他绕过屏风,眉眼含笑。
“罗姑娘,我大病未愈,可否……”
美人并没有坐在屏风后边,他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掼到了墙上。
“咳!”
面上突然落下一团红纱,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遮了眼,想要挣扎,却被逼至墙根,他低声咳嗽了起来。
距离骤然拉近。
隔着几层红纱,迷迷蒙蒙,他眯眼也看不出来眼前人是什么意思。
“……先坐下谈谈。”
差点被创死了。
太近了,这让他找不到空档可去呼吸。
民国的女子竟然这样热情!
“姑娘,我喘不上……”
腰倏然被一只手桎住,他被困在了身后的墙和身前这人之间。
等等。
鼻尖在面前轻轻探了探,顶上硬硬的……那是肩膀。
“兄弟?”他犹豫开口,心中松了口气。
不是罗薰。
凉凉的触感扫过脸颊和手腕。
那是头发。
面前的人是长发。
他还没放下的那颗心又高高悬起。
男的女的?
他狐疑地想去拨开脸上的红纱,下一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正落在那枚玉环上。
尚且红肿的耳垂被这样贴近,连带着右边整个脖颈到脸颊,都烧起了一片薄粉。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大婚在即。”
“我的新娘,怎么会有心思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