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安来听清楚了。
“你说什么?”他问道。
“我说,订了婚约不可……”
“你在教我吗?”
守门的一顿,眼前的人正眯起一双眼睛,浅瞳中映出幢幢灯火。
对方的声音并不大,却让人没来由的背后一凉。
“我……”他怔愣一瞬后反应过来。
妈的,一个臭病秧子,还横上了?
他刚开口要去骂,横在二人面前的那只手却被眼前面容苍白的男人一指拨开。
“你在教我该怎么做事?”
空气滞涩良久。
没有人知晓这守门人心中的骇然。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手。
之所以被招来守门,是因为他有一身腱子肉。
寻常人和他对招从未有人能撑过三招。
他在刚刚那一瞬,用尽了气力去抵挡。
雁安来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灰。
“我做什么,怎么会轮得到你来多嘴呢。”
没有回应。
容晟有些僵硬的转动着脖子,去看雁安来。
这是在搞什么啊?!
雁安来的脸色对比起刚才更惨白了。
“二位是来听戏的?”
一个穿身绸缎长杉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先看了看那守门的,又看了看容晟和雁安来二人,迟疑地拱手。
“我是管事,”见二人沉默不语,他陪着笑,将那傻住的人拉到身后。
“新来的,不太懂事,若上冲撞了二位爷,小的为他道歉,请二位爷消气。”
他绿豆大的眼睛上下扫过二人。
这二人穿的是副体面的模样,但衣衫破烂,看着不像是有钱的主儿。
可刚才那股气势……
“有什么可以帮二位的吗?”
雁安来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进去坐坐。”
管事有些犹豫。
“不欢迎?”他轻嗤一声。
“哪里的话!”管事连忙赔笑,"二位既然是来听戏的,那自然是欢迎的……!”后半句被打断。
是那一旁的守门人拉了管事的袖子:“你知道规……”
管事“啪”地踢他一脚。
似乎是嫌弃那人多嘴,转头对上二人时,他还是开口支支吾吾道:“下人多嘴。”
“哎,咱们家还是有规矩,毕竟大人有婚约在身……进门前总是破了规矩,两位?”
他搓了搓手。
容晟心里一紧,坏了,要露馅。
这人是要封口费来的。
但雁安来只是淡淡地看了管事一眼。
“哦?”
“你怀疑我掏不出来?”
管事连忙摆手,哪敢认下这口锅:“不敢不敢,只是……”
雁安来打断了他,不耐道:“只是什么?”
“我今日心情不好,你要是也不长眼,坏了我的兴致。”
他顿了顿。
“我不介意再让我的……随从,多收拾一个。”
一旁的容晟被点到,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配合着拧了两下手,狞笑了一声。
“别挡路。”
容晟高大健硕的身影杵在面前,扭了两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管事腿有些哆嗦。
“二位里边请……”
他软软地扶上一边的守门壮汉。
“知趣是好事。”
雁安来抬脚掠过二人,淡淡道了一句:“记我府上就行。”
守门的不敢再多拦。
两个身无分文的人背手走了进去。
那门口还在哭哭啼啼的男人成了撒气包,守门的一脚踹上那男人,骂了声操。
“滚!”
身后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容晟方才被这病秧子爆发的演技吓得丢了半条魂,这时才缓过来。
他幽幽飘到雁安来身边。
“记哪个府上?”
戏楼里热闹得很,台上正唱着戏,咿咿呀呀的调子在空气里飘着。
他好久没来过这样热闹喧哗的地方了。
被这样贴近,雁安来蹙眉“啧”了声,拉开距离:“不是和你说了要装吗?”
容晟的表情反而像是被雷劈了。
“你要提前告诉我啊!”
零帧起手,这谁能反应的过来?!
装得还有模有样的……他一个收租的躺平公子哥,也未必能摆出这病秧子那么不要脸的阔架子。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家伙的烂名声和租金都交不上的窘境,他估计也会差点被骗过去。
雁安来懒得理他,路上太多醉醺醺的人,大多怀里都揽了漂亮的美人或是小倌,他随时看着路,免得和人撞上。
楼里更是坐满了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划拳,还有的在听戏。
吵死了。
崇拜和感激,可以凝聚功德。
雁安来心里笑了声,刚才自己不过只是说了两句……那药堂里的小家伙实在是可爱。
不过现下……
他目光冷凝。
功德告急,他无时无刻不在透支着自己仅剩不多的阳寿。
雁安来和容晟一进来,不少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唱戏的声音也停了。
两人都是气度非凡,一身打扮实在太扎眼,衣衫破烂,其中一个还沾了血。
几个短褂干练的,一看就是哪家的家丁,看见这衣衫沾血的二人都警惕地站了起来。
容晟心一跳,还没来得及领着人绕到后边去,就听见身边的人开口。
"路上遇到了些不长眼的家伙,惊扰各位了。"
雁安来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今日的酒钱,都算在我头上。”
容晟差点没给这人跪下来。
卧槽。
他瞪大了眼睛去盯雁安来。
掏得出一个铜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