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痛出声,回头看去,却见那一棍重重落在了柜中女尸上!柜门大开,雁安来只能窥见一片漆黑,空气中激起一阵呛鼻的灰尘。
衣柜里毫无动静。
举着木棍的男人僵了下,缓慢地回头,朝地上的雁安来看来,动作间脖子发出关节的脆响。
“哪来的……野狗……”
男人嘟囔着,手里的木棍再次高举。
雁安来心里把这家暴男翻来覆去骂了几千遍!
只要他这一棍子下来自己没死,几日后功德到手逃了出去也要回来把这男人剁成泥!
就在这时,床底下窜出一道矫健的黑影。
容晟憋坏了。
他在床底下看着进来的不是那女尸,本以为躲过一劫,可这病秧子不知道发什么疯和这男人杠起来了!
“滚开!”容晟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叉,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一脚踹上那男人的屁股,不及对方反应过来便一把抄起了地上的雁安来。
门大开着。
容晟像提着一只鸡仔一样,根本顾不上其他的,转身就向近在咫尺的门外冲去。
“跑!”
容晟的手劲大得吓人,勒得他肋骨生疼,本来就被棍子打得吐血,这下被拖着踉踉跄跄往外跑,更是脚下发软。
“我操!”二人刚跑出走廊,就险些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绊了一跤。
容晟跳了起来,分辨出脚下的死人正是白日的同伴,更是哀嚎一声便推着雁安来往大门跑。
客厅女人的尸体也不见了,只剩下那一架破烂的木板。
雁安来咳嗽着攀上容晟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提醒道:“在衣柜里……你跑快……”
容晟大惊失色:“你快闭嘴!”随即踹开那扇单薄的木门,拖着人跌跌撞撞往客栈大堂跑去。
大堂空荡荡的,灯光忽明忽暗,几张八仙桌孤零零地立着,窗户紧闭。
“钥匙……”他捂着胸口提醒容晟,“大门锁着……咳咳……”
“我知道!闭嘴省点力气吧你!”容晟咬牙切齿地回了句,将他扔在桌边,自己奔着柜台而去。
容晟冲到那檀木的小桌上,疯狂地翻找。
“妈的,在哪!在哪儿?!”
雁安来靠在桌边大口地喘气,肩上和胸前的伤处火辣辣地疼。
血根本止不住。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转过身,看向幽暗的走廊。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她站在走廊尽头,一身粗麻的丧服,青紫交加的面庞上眼眶是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她手里提着那根木棍,正歪着身子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那个男人也不见了。
那是她的回忆,她逃不出的噩梦。而现在她成为了恐惧本身。
容晟把算盘账本和毛笔统统扫到地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手抖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不停念叨着脏话。
“找到了没?”他靠着桌子问。
“催命啊你!破柜台乱得跟猪窝一样!”容晟头也不抬吼了声,手上动作更快了。
“快。”
雁安来轻声道,艰难地支起了身子,面对着那一步一步靠近的女尸。
没了功德傍身,女尸身上滔天的怨念还是快要将他溺毙在原地。
活了二十二年,他虽会点小术自保,但大多都能应付,这样纯粹的恶意还是头一回见。
受害者。
幻术。
快要涣散的意识难以支撑他再在这困人的幻境和女尸之间圈点出什么关联。
“你哥哥知道吗。”他撑着桌沿问她。
女尸没有停下,也没有开口。
想必是知道的,她唯一的亲人选择了漠然旁观。
雁安来叹了口气:“冤有头债有主,你找错人了。”
这句话却像是戳中了她的痛点。
她顿了顿,尖利的指甲执拗地扣过脱落的墙皮,指尖渗出暗红的血液,就这样朝他袭来。
“找到了!”
容晟举着一串铜钥匙,从柜台探出个头,兴奋地大叫,转身刚好撞见那女尸的狰狞模样。
“妈呀!”他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在地上,随即大步一跨拽住雁安来没流血的那只胳膊,拖着他就往外跑,“快走!”
“跑跑跑!这他妈什么东西!”
容晟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往锁孔里凑,雁安来抱着胳膊,回头看了一眼,催促道:“你行不行?”
“闭嘴!”容晟大叫。
女尸已经拖着木棍逼近了,身后一道破空的巨响——
“咔哒。”
锁开了。
容晟将他使劲往外一推,雨水劈头盖脸砸在雁安来的脸上,混着血迹淋湿了全身。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一声“走”,容晟拽着雁安来冲进了无边的雨幕。
他转头看去。
身后的女人站在檐下,止步于那段槛前,手里的木棍垂在地面,透过厚重的雨幕,雁安来看不清她的神情。
客栈门口挂的两只纸灯笼透着不祥的红光。
同站在门檐下的女人一样,目视着他们逃离。
……
不知跑了多久。
跑过那节石桥,绕着弯地拐过无数条小巷。
隐约看见前边有酒楼灯火,听见了些喝酒揽客声,容晟才缓缓停下来。
容晟扶着膝盖喘气,正打算开口关心两句,转头却被身旁拽着的已经半死的雁安来吓了一跳。
“我操,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