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又躲哪里去了?!”
一声翻箱倒柜的巨响之后是男人的粗声暴喝。
“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
“天这么黑不开灯,想摔死你老子我?!”
那沉重的脚步声噔噔响在柜门外,并不规律,大概是喝多了,三两步就踉跄一下,在衣柜和茶几间撞得砰砰作响。
有什么东西正抵在他的后颈,搔得他浑身发痒,打了个激灵。
那是头发。
她躲进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他刚才和容晟昏过去那会。
她躲进了衣柜,为了躲避外面的男人。
视野里一片漆黑,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双腿正微微发颤。
他伸手掐住大腿,想要止住那阵战栗,却发现那阵颤抖并非来自自己。
而是身后的女尸。
她缩在衣柜的最深处,紧紧贴在自己的身后,低垂着头。
身上散发的怨气重得能将人压垮,但这会儿,除了怨气之外,还有一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气息,那是恐惧。
她在发抖。
“你……”
他想开口说话,女尸却倏然抬头,颈骨间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哒”声。自己的手臂被一只更加冰凉的手钳制住,长长的指甲刺破了皮肤。
痛。
他蹙眉倒吸了一口气。
“你想被找到吗?”
阴冷黏腻的警告响在耳畔。
“我会死,我死了也没有关系吗?”
那定然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
雁安来心里想道,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他们并不认识。
鲜血顺着发麻的小臂流下,尖锐的指甲紧扣进伤口。果然,没有功德傍身,连自己的血也威慑不了这邪物。
三更尸变是很少见的,除非今晚是这女尸的头七。
什么样的家人,会拖了足足七天还没给亲人的尸首买棺呢?掌柜那双浑浊精明的眼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说,这是他的妹妹。
还有此刻柜门外将椅子砸得震响的男人。
何其讽刺,这是他拿钱深夜未归的丈夫。
“贱人,老子就知道你躲在这里。”
男人听见了动静,打了个酒嗝,闷声笑起来。
借着醉酒那股疯劲,他笑个不停,声音离柜门越来越近。
“嘭!”
衣柜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拽开。
身前的男人结实高大,逆着月光,手里攥了根足有手腕粗的木棍,正高高扬起——
微弱的光线透入,雁安来与板床下侧身趴着的,捂嘴喘着粗气的容晟对上了视线。
“躲?老子让你躲!”
男人的声音透着十足的亢奋,木棍夹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不是要打他。
雁安来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是身后的女尸!
掌柜的妹妹。
那个掌柜口中的,为了不让妻子的尸体受冻,连夜寻棺买棺的男人的妻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身死。
那面前这个呢?
不对……不对。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身后的女尸呆站着,不躲也不避。那是长年累月被欺压后形成的麻木。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装死?躲开?还是反击?
这一棍下来,自己这破身子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可惜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
木棍落下的一瞬间,他的右手动了,可木棍破空的架势让他来不及去接住那一击,他只能反手去挡。
后颈抵上的是女人低垂的头颅。
“砰!”
沉闷的击打声炸开,他怔愣地看着从自己手臂穿过的木棍,那一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女尸身上。
剧痛却从肩膀处蔓延开来,胸膛泛起一片火烧般难耐的炙痛。
这男人今夜的确如掌柜所说拿钱出门了,但面前的并非真人,而是怨念的重现。
成为鬼,很容易。
人们说的鬼,无非就是死了的人,老死的,病死的,意外死的,数不胜数。
不过邪祟不一样。
他们因为冤屈和愤恨杀了人,在无边的怒意中逐渐忘却自己的前身,沉溺于情绪的泥沼不可自拔,借怨念为杀戮搭景,让自己的恐惧以另一种形态重现,致使活人受到伤害。
就像现在。
“咳咳……”
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重重地摔出了衣柜。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化作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他趴在地上,半边身子都麻了,咳了一地的鲜血,
破空的巨响再度袭来——
这次,必须躲了!
再挨上一棍他怕是命都保不住了!
一个拧身,衣角下露出一截正渗出鲜血的紧实腰腹。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