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容晟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
终于,他似乎脱离了什么桎梏一般。
“我无业游民……”
雁安来松开手,看着缓缓瘫靠在床上的容晟,歪头问道:“你住东街B区哪层楼?”
“八楼。”容晟气喘吁吁回答道。
倒霉的家伙。
自己的店铺也就占了一楼和二楼。
“我操,”容晟缓过来,没好气地开口问候他,“你是那个老板!我就知道,你邪门得很。”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对这张脸毫无印象了。
是因为从来没有过好印象。
这人成天戴个墨镜,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周围人都劝他离这怪人远些,楼里人来来往往,总是捂着嘴快步走过那家破书店,暗骂一声扫把星。
克死了父母。
克死了收留他的人,然后兜兜转转来到东街,用来路不明的钱买下一间破铺子。
招了年轻的店员,耽误人家读书,还拖欠工资。
“我晚上去快递站取我老婆呢,路过你家书店被闪瞎了!”
“嗯?”雁安来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容晟皱眉,这不是重点。
“我买的新枕头啊!你别管那么多。”
雁安来懒得管他老婆长老婆短的,见人清醒了,自己也有些体力不支,捂嘴轻咳了两声。
容晟炸毛样地弹开了些。
“别离我那么近!”
搞得好像他是什么病毒携带体一样。
雁安来摸着下巴。
清醒了之后真是聒噪的人啊。
“离我远点。”容晟嫌恶道。
雁安来耸肩道:“行。”
他左手抚上右手手腕转了转,腕间发出骨骼清脆的咔哒声,眨眼之间身形一晃,右手便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擒上了容晟的肩膀。
“你……!”
容晟被这一出打个措手不及,抬头想要反抗,对上雁安来的眼神时,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哑住了。
“现在的情况有点危险,我来不及和你解释。”
雁安来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近到容晟能看清他眼中的警告与不耐,还有那并非全然浅棕的眼眸中内圈隐约的浅绿,像是被封进琥珀的绿叶。
“你只需要知道,想活命,就跟着我。”
肩膀处传来的压力让容晟不适地咽了口口水,声线颤抖道:“认识你的人都会死,对吗?”
“我是下一个吗?”
“你想是就是。”
雁安来没看已经抖成筛子的容晟,视线落在对方的肩膀上,低垂的眼眸中倒映出一簇倏然升起的火苗。
感受着生机与功德正从自己身上缓缓抽离,雁安来移开手,靠着茶几徐徐起身。
“我不管你怎么想,安分点就行,”上一秒还游刃有余的人下一秒说话都气若游丝。
“不要捣乱和问长问短,我会把你全须全尾送回你父母身边。”
容晟讷讷道:“是你招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些影子,和这些东西。”
普通人是看不见鬼的。
雁安来捏着下巴回想了下,大多数人向他求助的时候,都是说看见了飘忽的人影,瞟见了一只矫健的黑猫……
然后他会难得善解人意地点头。
“嗯,那是鬼呢。”
这次不行。
那晚书店门口聚集了少说也有上十只邪祟,容晟这人极其可怜地路过门口,方才的肩膀和头上已经是没有一把阳火亮着的程度。
他幽幽扫过对方的肩膀,那里现在应当正亮着一簇跃动的旺火,不过自己现下已是强弩之末,什么都看不见了。
“听我说,世界上没有鬼。”雁安来淡淡开口。
“鬼?!”容晟只差把手塞进嘴里,牙齿打颤,“真的有……”
“……”
雁安来想伸手去扶下镜框,他烦躁时就会这样,可惜那饱经风霜的大墨镜并不在身上。
他不喜欢和别人毫无阻隔地对视,譬如现在,容晟可以轻松看出自己在忽悠他。
“我说了,不要问长问短,”他转身靠着椅子坐下,闭上眼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在幻境里,你中了幻术。”
“如果不想出去之后还天天撞邪,就闭嘴。”
“你被卷进来,我很抱歉,我会尽力保护你。”他神色是难得的疲惫,睫毛下是清晰可见的黑眼圈,“但知道太多只会带来麻烦,所以闭嘴。”
雁安来已经看不见因果线了。
没有功德傍身,活上三天都困难,生机正迅速地逐渐从自己身上抽离出去。
容晟怔愣地听着。
还没等那张嘴又说出什么讨厌的话,房门外就传来一声“嗒”的轻响。
只有一声。
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木板上,只有一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雁安来睁眼。
那容晟惊恐的眼神中,一个“什”字刚出口,就被刹那间袭至身前,捂住自己嘴的那只冰冷的手堵住了下文。
容晟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冷峻的脸,对方眼里只有警惕。
门缝透进的微光被挡住了。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像是指甲抠过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