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这样的吗?」
「0:好吧。」
「墨白:谢了」
午后阳光斜照进教室,景砚坐在窗边,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移动。当白墨询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景砚微微低头解题,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神情是许久未见的专注平和。
“这道题,”景砚忽然抬头,将草稿纸往白墨询那边推了推,“用你上次竞赛学的那个公式是不是更好做?”
白墨询微微一怔,景砚的态度变化了,他俯身看去,熟悉的洗发水香气淡淡飘来,景砚的指尖正点在演算步骤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嗯,”白墨询收敛心神,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辅助线,“这里连接辅助线后,用……”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了片刻,直到上课铃响起。
下午的数学课上,景砚将一张卷子推到白墨询面前,声音平静:“比一场?”
这是时隔多日以来,景砚第一次主动邀他比赛。白墨询微微一怔,随即应道:“好啊。”
最终,白墨询以微弱优势胜出。他靠在椅背上,习惯性地翘起椅子,正要像往常一样挑眉,却听见景砚面不改色地开口:“哥哥,你好厉害。”
“哐当——”
白墨询连人带椅子猛地一晃,手忙脚乱地扶住课桌才稳住身形。
“愿赌服输。”景砚淡淡地收起卷子,指尖却微微发烫,这个称呼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他喊起来只觉得自己在公然调情。
白墨询整个人都愣住了。前两天的刻意保持距离的人,现在又主动靠近,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措手不及,他扶正椅子,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景砚收拾文具的手指,试图从那些细微的动作里读出什么。
景砚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羞窘忽然就化作了更坚定的念头。他若无其事地翻开下一张卷子,笔尖在题目上轻轻一点:“这题给我讲下你的思路吧。”
白墨询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向题目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边画边讲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前排许婷没有回头,但感觉到了后座好像冰雪消融,小声跟路燃嘀咕:“他们又和好了?”
路燃从习题册中抬起头,余光瞥见后排那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轻轻点头:“应该是。”
“啧啧啧,”许婷转着笔,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爱情的苦,是人都得吃啊。”
路燃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望着身旁女孩明媚的侧脸,她在说别人时总是头头是道,却从未察觉近在咫尺的心事。
“嗯。”他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这苦他还有的吃。
教室里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有少年们压低嗓音的讨论,还有那些藏在心底、尚未说出口的悸动。
景砚觉得凌子汀简直是个天才。
不过是几句直白的开导,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盘踞多日的阴霾。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患得患失的纠结,此刻想来竟有些可笑。
他原本将这份悄然滋长的情愫视作洪水猛兽,严阵以待地筑起高墙,生怕一个疏忽就万劫不复。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罪过,这份纯粹的情感值得被珍视。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心动,本就该坦然面对、好好呵护。那些小心翼翼的逃避与闪躲,反而将最简单的心动,变得复杂而沉重。
此刻的景砚思路异常清晰,仿佛在解开一道困扰许久的难题。他突然意识到,感情也是一道可以拆解的题目,而他手中握着的,是相当有利的条件: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拥有最多的相处时间。
他们共享十五年回忆,对彼此了如指掌。
白墨询会自然而然地关心他、照顾他,那份体贴早已融入日常。
双方长辈对彼此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关系融洽而稳固。
求解:如何让白墨询喜欢上自己?
这道题看上去太好解了,但唯一的干扰项就是那个人的存在。
晚餐后回到房间,景砚锁上门,点亮手机屏幕,在搜索框里郑重地输入:如何追已经有喜欢的人的男生?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大多都是些趁早放弃或死缠烂打的极端建议。他看了好多帖子,终于找到了一条和自己情况比较吻合的回复。
他听从建议下载了一个阅读APP,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推荐的书名。
《竹马如何打败天降》
《休想抢走我的竹马》
《哥哥,男朋友,也是老公》
这些小说里的一些情节让景砚不自觉地代入自己和白墨询,那些一起长大的岁月,那些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那些自然而然的亲密……
凌晨三点,景砚终于关掉手机。黑暗中,他望着天花板,脑海里还回荡着小说里的情节,有些描写让他忍不住想起那晚……
他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了几下。那些露骨的描写像在他身体里点燃了一簇火苗,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份躁动。现在不是被这些情节扰乱心神的时候,他需要更实际的行动。
那些小说给了他一些启发,他需要在维持现状的表象下,悄无声息地改变些什么,温水煮青蛙。就像在熟悉的路上悄悄调整步伐,既不会打乱原有的节奏,又能慢慢走向新的方向。
这个念头让景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景砚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景砚在六点半的闹钟里醒来。但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保持睡姿,面朝房门侧躺着。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轻颤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时,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出熟睡的样子。
门被轻轻推开。他感觉到白墨询在床边停留了片刻,然后熟悉的气息缓缓靠近。温热的毛巾轻轻覆上他的脸颊,动作比平时还要轻柔。
“景砚,”白墨询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该起床了。”
景砚装作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朦胧的视线里,他看见白墨询逆着晨光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往对方手边蹭了蹭:“好困。”
白墨询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景砚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那你再睡五分钟?”白墨询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景砚摇摇头,借着对方的力道坐起身:“算了,一会更起不来了。”他闭着眼,伸出手在床头摸索着。
白墨询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伸手取过昨晚放在床头的衣服,轻轻放在景砚手边:“你换衣服,我先去洗漱。”
走到门口时,白墨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景砚正闭着眼慢吞吞地解着睡衣纽扣,露出白皙的胸膛。他迅速转回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而房间里,景砚听着门外远去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一丝愧疚感悄然浮上心头,他在利用白墨询对他的友情,别有目的地享受着对方温柔的照顾,可他的心底又因他的照顾不由自主地泛起甜意。
就在景砚沉浸在这种矛盾情绪中时,白墨询同样察觉到了异常。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甚至比从前更加亲密自然。
这种久违的亲近让白墨询心底泛起难以抑制的欢喜,可理智又在提醒他保持警惕。他忍不住想:景砚是不是又把他当成了弟弟或是朋友,才会回到这样毫无防备的相处模式?明明不久前,景砚还因为知道他的性向而刻意疏远。这样突然的转变,反而让白墨询更加不安。
他不想再给景砚任何压力,更不愿看到对方因为他的感情而为难。
他决定守住这条界限,如果景砚向前一步,他就跟着进一步,如果景砚后退,他也绝不紧追不舍。
在这个关键的高三下学期,没有什么比让景砚安心备考更重要。
其他的一切,就等到六月之后的夏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