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清晨七点的教室还笼罩在冬日将醒未醒的朦胧里。
一切看似如常，却又处处不同。
早自习的铃声响彻教学楼，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许婷元气满满地回头打招呼：“早啊两位！新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白墨询懒洋洋地转着笔，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单词本上。
景砚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翻着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许。
“怎么了景神？昨晚没休息好？”许婷歪头打量着景砚，“黑眼圈都出来了。”
白墨询转笔的动作微微一顿。
“做噩梦了。”景砚含糊地带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他昨晚没怎么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白墨询那个苦涩的笑容，还有最后那句话。
整个凌晨他都在辗转反侧，试图厘清这团乱麻。最终只得到了一个结论，感情真的会影响学习。
这时王澄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同学们，过年好啊！”
“王老师过年好！”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在教室里响起，带着新年特有的朝气。
“放了几天假，开学了大家该收收心了。”王澄将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半个学期，大家再冲一把！加油！”
“加油！”“加油！”“冲啊！”
“好，我们今天早自习先进行个数学小测，”王澄开始分发试卷，“看看大家放假后对学习是不是懈怠了。”
试卷传到后排时，白墨询自然地抽出两张，将其中一张递给景砚。景砚接过试卷，目光在选择题上停留了许久，却迟迟没有下笔。他的余光能看见白墨询已经写完了前五题，笔尖在纸上发出流畅的沙沙声。
景砚明白现在应该专注于眼前的试题，但他的心思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那个人。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薄雾，而白墨询偶尔翻动试卷的声音，却清晰地敲打在他的心弦上。
他甩了甩头，想要把这种思绪甩出脑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做题。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感情对他的影响，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浸透了每一个思考的间隙。
下课铃响，王澄把答案发下去，让同桌互改试卷。
景砚把白墨询满分的试卷递还给他，白墨询接过自己的试卷，目光随即落在自己手中景砚的卷子上，一份相对简单的数学试卷，最后两道大题却是一片空白。
“你……”白墨询欲言又止。
景砚别开脸，假装整理笔袋：“时间没把握好。”
“学习最重要，别的事先别放心上。”白墨询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试卷的空白处轻轻敲了敲。
这句话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景砚压抑整日的情绪。他眼底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恼意。
这明明是他过去反复告诫白墨询的话，可当这句话被对方原封不动地还回来时，竟会如此刺耳难受。
最讽刺的是，让他分心、让他失常、让他连最简单试卷都答不完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个劝他专心学习的人。
景砚强迫自己专注于学习和试卷，一上午，他都像绷紧的弦，刻意不看向身旁，努力屏蔽那个熟悉的声音。上午放学时他推说太累，独自趴在课桌上假寐。等他醒来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课桌上。两个还带着温度的面包和一杯热的奶茶静静立在他面前，旁边的座位空着，课本整齐地叠在桌角。
他撕开面包的包装，松软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麦香，但他却感觉味同嚼蜡。就在他机械地吞咽时，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
「0：景哥，在休息吗？」
「XP：在吃饭，怎么了」
「0：没有啦，看你上午怪怪的，想问问你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0：有问题可以找我哦」
这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打字：
「XP：如果……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正要撤回，凌子汀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0：这个不该喜欢，是你自己觉得不该，还是别人觉得不该？」
这个问题让景砚愣住了。
「0：感情从来就没有该不该，只有愿不愿意」
「0：就像我和段风，很多人都觉得不该，但我们愿意」
景砚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终于还是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XP：但是如果那人有喜欢的人呢？」
「0：没有在一起就还有机会，说句不道德的……」
「0：就算在一起，都还有机会」
凌子汀的回复让他心惊。
「XP：这样不太好吧」
「0：哪有什么好不好」
「0：想要的当然要靠自己争取啦」
「0：我追了段风三个月，我们才在一起」
「0：如果当时我担心这样不好，现在他牵着别人笑的时候，我就该自己躲起来哭了」
这行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景砚的心口，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
「XP：我知道了，谢谢」
「0：加油加油！兔子加油.jpg」
另一边，凌子汀点开了另一个对话窗口。
「0：白哥放心吧，景哥没什么事，已经在吃饭了」
白墨询几乎是秒回。
「墨白：他跟你说了吗？」
凌子汀看着这句难掩急切的询问，想了一下，还是让两个当事人自己解开这个结吧。
「0：说了，就是最后半年要高考了，心态有些波动」
「0：话说，怎么感觉你最近对景哥不是很主动啊」
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反复闪现。
「墨白：他现在很讨厌我，很抗拒我，我……」
「墨白：高考完再说吧」
「墨白：不想影响他学习」
凌子汀看着这几行字，一时竟不知该感慨谁的误会更深。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