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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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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厢恰好在此时轻微一震,开始缓缓下降。顶棚的星光渐次熄灭,玻璃上那些甜蜜的留言也逐一隐去,仿佛刚才那个被星光包裹的静谧时刻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窗外的城市灯火重新变得清晰,现实的喧嚣隔着玻璃隐隐传来。白墨询转头望向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明明灭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从摩天轮下来,一路走到停车场,两人之间的对话比来时稀疏了不少。夜色中,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

回到家,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餐,并如常离开了。餐桌被收拾得整洁,上面整齐地摆着几道他们爱吃的菜。

景砚脱下外套,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胸前——那枚游乐场的粉色桃心徽章,竟还别在上面。他随手将其拆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打算一会儿收拾时扔掉。

饭后,当景砚想起那枚徽章,准备将其处理掉时,却发现茶几上已经空无一物。

大概是白墨询看到扔了吧,他想。

一股浓重的疲惫感沉沉压来,仿佛游乐场里所有的喧嚣与悸动,直到此刻才真正沉淀为实质的重量。景砚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转身走进浴室,他几乎是意识昏沉地完成了洗漱,草草吹干头发便栽进了床铺。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混沌中醒来,摸索到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起眼——才睡了不到两小时。睡意却已消散无踪,喉咙干得发紧,小腹也传来隐隐的胀意。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发现卫生间的门缝下透出光亮,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白墨询在洗澡。

景砚只好先去厨房倒了杯水,捧着水杯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了半个多小时,那水声依旧持续不断。他实在有些憋不住了,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快点,我要上厕所。”

里面只有水声。他蹙眉,提高了音量:“白墨询?”

依旧没有回应。一丝疑虑浮上心头,他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声音也扬了起来:“白墨询?你在里面吗?再不说话我进去了!”

“……我在。”里面终于传来白墨询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水汽浸润过的、异常的沙哑,“刚才没听到。”

“那你快点,我有点急。”

“……马上。”

又耐着性子等了五六分钟,卫生间的门才被拉开。白墨询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发梢还在滴水,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视线与景砚对上的一瞬便飞快移开:“你去吧。”

景砚解决完内急,洗手时才发现自己换下来扔在脏衣篮里的衣裤,此刻正湿漉漉地躺在洗手池旁的盆里——明显已经被洗过了。

“刚才不小心弄湿了,”白墨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将毛巾挂回架子上,“就顺手洗了。”

景砚的目光在那盆湿衣服上停留了一瞬。“下次扔洗衣机就行了。”他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景砚端起洗衣盆走向阳台,夜风透过纱窗轻轻拂来。当他一件件晾晒时,才在朦胧的月光下看清,不仅外衣,他换下的内裤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动作微微一顿,他继续将衣物一件件晾起,衣架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从游乐场回来后的这几天,白墨询表现得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景砚却总是莫名地走神。他开始在白墨询拿着毛巾进来前就醒来,不需要提醒就完成洗漱开始吃早饭,试卷的较量也被他暂停,白墨询将他的疏离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景砚说不清自己怎么了。也许是高三的压力让人变得敏感,也许是知道白墨询心里有了一个人,潜意识里觉得该提前适应没有他的生活——就像三年前那样。

初到南城的那段日子,他非常的不适应。陌生的潮湿空气、截然不同的作息,还有身边那个突然空出来的位置。十五年来早已融入骨血的习惯被生生剥离,那些依赖白墨询的细碎日常,只能在需要时发现无人可依后,被迫一点点学着独自完成。

学业上也举步维艰。不同的教材版本、陌生的同窗面孔、迥异的授课方式,他不得不花费加倍的时间追赶进度、建立新的社交圈、适应每位老师的教学习惯。回到家,面对的是日渐沉默的父亲。而在那个醉酒的夜晚过后,他要承受的又多了一重,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对母亲的愧疚。

最初,他还会把所有的烦恼与不易在□□上向白墨询倾吐。隔着几千公里,白墨询的安慰从北方传来,让他错觉他们从未分开。

可渐渐地,他察觉到了异样。回复的间隔从几分钟变成几小时,最后是几天。他敏锐地意识到,拉长的不只是回复的时间,更是他们之间真正开始遥远起来的距离。

就是从那时起,他彻底明白,不要依赖一个人。

但他现在发现自己在重蹈覆辙,他在再次依赖同一个人。

这太危险了。

这天放学后,班级数学前三名的景砚、白墨询和路燃被班主任王澄叫到了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给堆满教案的桌面镀上一层暖金色。王澄将三份彩印的宣传册推到他们面前,开门见山:“有个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含金量很高,一等奖在高考中能加20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但需要去A市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集训,然后是统一考试。报道时间就在这周末,集训会占用不少复习时间,你们考虑一下。”

路燃推了推眼镜,几乎是立刻回答:“王老师,我不参加。”

王澄点点头,看向另外两人,语气更斟酌了些:“从稳妥的角度,我建议白墨询参加。景砚和路燃,你们即使没有这20分,按现在的稳定发挥,考上A大也十拿九稳。但墨询,”他转向白墨询,语气诚恳,“你的语文和其他科目成绩刚提上来,还在波动期,这20分到时很可能就是决定性的。”

景砚垂眸看着宣传册上“A市”、“半个月”的字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我不参加了。”景砚抬起眼,语气平静,“我想把精力更均匀地放在各科复习上。”他顿了顿,像是经过思考般自然地补充,目光落在白墨询身上,“不过我也觉得,白墨询应该去试试。”

白墨询沉默着,视线在景砚平静的侧脸和那份宣传册之间徘徊了几次。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王老师,我参加。”

王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报名表我晚点发给你家长确认。”

从办公室出来,三人走在被夕阳拉长影子的走廊里。

路燃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A市的数学集训强度很高,我做过他们去年的试卷,很难。”

“路神都这么说了,”白墨询懒洋洋地地搭着景砚的肩膀,“看来我得做好脱层皮的准备了。”

景砚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让那只手自然滑落:“你适应起来应该很快。”

三人走到校门口,路燃临别前主动对白墨询说:“需要的话,去年的试卷我发你,你晚上可以先试下。”

“谢了。”白墨询朝他挥挥手。

一如往常,两人回到家吃过饭,就在景砚准备回屋时,白墨询叫住了他:“陪我一起做一下去年的集训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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