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重新装修过，不过放心，”白墨询在他身侧轻声说道，“你最爱的那几道菜，味道一点没变。”

他领着他们穿过焕然一新的走廊，墙上的山水画已被现代艺术装置取代，但熟悉的格局依然如故。白墨询在最深处的包厢前停下脚步。

听雨轩——景砚记得这个包厢名。过去他们每次来，都订这个最里面的包厢，因为这里安静，适合聊天。

服务生轻轻推开雕花木门。

包厢内，白知羽正端着茶壶斟茶，闻声抬头，立即放下茶壶站起身。何玫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她比记忆中更显干练，唯有脸上那抹温暖的笑容依旧如初。

“小砚！”她张开双臂，眼眶微微发红，“快让何姨看看，长这么高了。”

“何姨，白叔，好久不见。”景砚笑着上前，轻轻拥抱了何玫，连拥抱的力度都还和记忆中一样。

“您二位看着一点都没变。”他转向白知羽，真诚地说道。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此刻正含笑看着景砚。

“你这孩子，尽会说好听的。”何玫松开他，却还握着他的手不放，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我们可是老了，倒是你，长高这么多，走在路上哪还认得出？”

白知羽上前拍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回来就好。”

众人落座后，服务生开始上菜。景砚看着满桌的菜肴，心头微微一暖——椒盐排骨、松仁玉米、西湖牛肉羹，全是他从前最爱吃的。

“怎么样，都是你记忆中的味道吧？”何玫笑着给他夹了块排骨，“我特意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让主厨亲自掌勺。”

段雅含在一旁打趣：“何总要把我儿子宠上天啊。”

“那当然，小砚也是我半个儿子。”何玫说着，给段雅含也夹了菜，“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多吃点。”

众人边吃边聊，包厢里其乐融融。不知不觉聊到了开学安排，何玫自然地提起：“对了，高三了时间紧，要不小砚就和墨询一起住学校后门那边吧？”

这个提议让餐桌上的气氛微微一顿。

段雅含放下筷子，语气有些犹豫：“这……”

“你那边……能住得开吗？”何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话里有话，“而且高三了，让孩子天天跑来跑去的多耽误时间啊。”

景砚立刻听懂了何玫的弦外之音——母亲现在的住处恐怕不太方便。

他连忙解围：“没事的，我住校就好。”

“得了吧你，”白墨询轻笑着打断，“八人间，公共浴室，晚自习下课十分钟后就熄灯。你这少爷体质能受得了？还是住我那儿吧，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何玫满意地看了眼儿子，趁热打铁：“就这么定了。两个孩子互相作伴，我们也能放心。雅含你说呢？”

段雅含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景砚身上，温柔地问：“小砚，你觉得呢？”

白墨询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景砚的膝盖，景砚看着满桌熟悉的菜肴，又看看身边这些家人，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啦。”

何玫顿时眉开眼笑，拍了拍手：“太好了！我明天就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她转向白墨询，故意板起脸嘱咐，“你可要照顾好小砚，别带着他熬夜打游戏。”

“妈，我都高三了，哪还有时间打游戏。”白墨询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面前的茶杯。

景砚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这场景太过熟悉，仿佛时光从未流逝。白墨询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来，朝他挑了挑眉。

“来，为我们一家团聚，也为两个孩子高三顺利。”白知羽举起茶杯，五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景砚抿着杯中清甜的果汁，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回来前那些许的忐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

晚餐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何玫本来兴致勃勃地提议让景砚今晚就直接去白墨询那里住，但看了眼段雅含，又体贴地改口：“还是让你们母子俩好好说说话吧。明天等屋子收拾利落了，再让墨询来接小砚。”

白墨询开车送段雅含和景砚回住处。车子驶入一个较新的小区，环境整洁，但楼间距有些窄。段雅含住在其中一栋的十二层，白墨询熟练地将车在地库停稳。

“墨询，今天辛苦你了。”段雅含解开安全带。

“段姨，您跟我还客气什么？”白墨询笑着摆手，把景砚的背包递给他，“明天我再来接你们。”

“谢了，”景砚单肩背上背包，关上车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驾驶座的车窗前，“对了，加个微信？”

段雅含闻言露出诧异的神色：“你俩竟然没加微信？”

“之前一直用的□□。”景砚点亮手机屏幕，将二维码从车窗递进去。白墨询低头扫码时，发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走了。”景砚收起手机，朝车里挥挥手。

初中的时候，微信还没有盛行。他们所有的悄悄话、每天的趣事，都藏在那个企鹅图标里。即便后来景砚随父亲南下，那个小小的企鹅依然承载着他们之间两千公里的牵挂，对话筐里塞满了毫无营养的日常分享，仿佛从未分开。

不知从何时起，不知是谁先迈出了疏远的第一步。

等景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那个曾经一天能刷出几百条消息的对话框，已经安静地停留在数月之前。没有告别，没有争吵，只是彼此自然而然地，在各自的新生活里渐行渐远。

景砚回来前偶然点开那个许久未动的□□图标，发现他们的聊天记录最后两条是各自群发的新年快乐。

或许这就是成长——有了新的朋友，有了独属青春期的烦恼，也有了不再事无巨细与对方分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