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看着他,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雪花一样,一碰就会碎。
“看来,”她轻声说,“期限快到了。”
沈弃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但他强迫自己站直,强迫自己呼吸,强迫自己思考。
“不一定。”他说,声音出奇地冷静,“可能只是暂时的。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们回家,我们再想办法,我们……”
“沈弃。”向暖再次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看着我。”
沈弃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雪夜中很亮,很清澈,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的星空。
“答应我,”她说,“不要害怕。不要悲伤。不要……改变你的选择。”
沈弃的喉咙发紧。
“我做不到。”他诚实地说。
“那就假装能做到。”向暖说,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她的手指依然冰冷,但触感真实,“为了我,假装能做到。”
沈弃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或者说,缺乏温度。
然后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向暖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像冬夜里的最后一盏灯。
“谢谢。”她说,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们呼吸交织的空气中。
然后她说:
“我们回家吧。我想喝热巧克力,还想看你给我准备的圣诞礼物。”
她的语气那么正常,那么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仿佛她的指尖没有变得透明。
仿佛“期限”这个词,从未被提起。
沈弃看着她,看着她努力维持的正常,看着她眼中深藏的恐惧,看着她嘴角坚强的笑容。
然后他说:
“好。我们回家。”
他牵起她的手。
这一次,紧紧地,像怕她会突然消失。
她的手依然冰冷。
但他的掌心很暖。
雪还在下。
圣诞夜的钟声从远处的教堂传来,低沉,悠长,像某种古老的祝福。
他们牵着手,走在雪中,走向家的方向。
身后,溜冰场的冰面反射着灯光和雪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圣诞夜后的早晨,阳光异常明亮。
沈弃一夜未眠。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瞬间,向暖的指尖在雪中变得透明,像玻璃一样,能透过它看见后面纷飞的雪花和漆黑的夜。
半秒钟。
只有半秒钟。
短到几乎可以认为是错觉,是光影的把戏,是疲惫的眼睛在雪夜中产生的幻觉。
但沈弃知道,不是。
因为他看见向暖也看见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平静得可怕的认知,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天亮时,他听见客房传来响动,向暖起床了。然后是水声,脚步声,厨房里器皿碰撞的轻微声响。一切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弃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下床,走出卧室。
向暖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着,背对着他,专注地煎着鸡蛋。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看起来真实,温暖,坚固。
仿佛那个透明的瞬间从未存在。
“早。”沈弃说,声音有些沙哑。
向暖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笑容:“早。早餐快好了,今天尝试做西式炒蛋,不过好像又失败了。”
她指指锅里那团颜色不太对劲的东西,做了个鬼脸。
沈弃走到她身边,看着锅里。鸡蛋炒得有些过火,边缘微微发焦,但香气很真实。
“看起来不错。”他说。
“说谎。”向暖笑了,关掉火,把炒蛋盛进盘子,“不过谢谢你的鼓励。”
他们像往常一样在餐桌边坐下。向暖兴致勃勃地讲着她今天的计划,要去图书馆查资料,要买新的笔记本,要尝试做姜饼屋的进阶版。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投入,像任何一个对未来有规划的普通人。
沈弃听着,吃着盘子里味道普通的炒蛋,感觉心里有个地方在慢慢裂开。
因为他知道,她在假装。
假装一切正常。
假装未来可期。
假装……期限还很远。
“向暖。”他放下叉子。
向暖停下来,看着他:“嗯?”
“昨晚……”沈弃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向暖的表情平静下来。她放下餐具,双手放在腿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