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进行到一半时，周屿提议玩一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经典圣诞游戏！”

人群中响起附和声。沈弃皱起眉头，他最讨厌这种游戏。

但向暖被拉进了圈子。她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坐下了。

沈弃站在圈子外围，看着。

游戏进行得很热闹，笑声不断。轮到向暖时，她选择了真心话。

提问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编辑，她笑着问：“向暖，你第一次见到沈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很温和，很安全。

但向暖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给她的脸投下淡淡的阴影。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回答。

沈弃的心跳加快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利店的那个雨夜，那句“今夜无星，你是唯一的光”，那个颠覆一切的时刻。

她会怎么说？

说真话？还是编一个合理的故事？

“我……”向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女编辑追问。

向暖抬起头，看向沈弃。她的眼神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清澈，专注，毫无保留。

“找到了存在的意义。”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一片热闹中，却异常清晰。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哇哦”的起哄声。

“太浪漫了！”

“沈弃，你听到了吗？”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沈弃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看着向暖，看着她在起哄声中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种混合着羞涩和坚定的光。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

但他没有。

因为向暖在笑，虽然害羞，但她是真的在笑。她享受着这一刻，享受着被当作“普通人”的这一刻，享受着这场热闹的、温暖的、正常的圣诞聚会。

他不忍心打断。

游戏继续。几轮后，又轮到了向暖。

这次提问的是一个男作家，他眨眨眼：“这次选大冒险吧！向暖，你敢不敢对你左边的人说一句最浪漫的情话？”

向暖左边坐着周屿。编辑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可承受不起！”

人群大笑。

向暖也笑了，然后她站起来，没有对周屿说话，而是走向沈弃。

所有人都在看着。

音乐还在播放，灯光依然闪烁，但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向暖走到沈弃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然后她说：

“即使所有的文字都消失，所有的故事都终结，所有的光都熄灭……”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但清晰：

“我也会记得你。以心跳的频率，以呼吸的节奏，以存在本身的方式，记得你。”

这句话太私人，太沉重，太不像在这种场合该说的话。

但没有人笑。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眼中有关切，有感动，也有好奇。

沈弃看着向暖，看着这个在众人面前对他告白的人，看着这个用最诗意的语言说出最沉重承诺的人。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言语。

但一切都在那个握手里了。

人群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周屿大声说：“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圣诞告白！”

聚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但沈弃注意到，向暖的手很冷。

冷得不正常。

聚会结束后，他们告别周屿，走出公寓楼。

已经过了午夜，圣诞夜正式降临。街道上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回家了，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天空中飘起了细雪，不是雨夹雪，是真正的、柔软的雪花，在街灯的光晕中缓缓飘落。

“下雪了。”向暖仰起头，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瞬间融化，留下微小的水迹。

沈弃看着她。她的脸颊因为室内温度而泛红，眼睛因为兴奋而明亮，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白色的雾气。

看起来很真实，很鲜活。

但他忘不了她手的冰冷。

也忘不了刚才在客厅里，那一瞬间的模糊。

“冷吗？”他问。

“有点。”向暖搓了搓手，“但雪好美。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雪。”

沈弃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向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叫车。雪越下越大，在地面上积起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街灯的光在雪中显得朦胧而温暖，像一个个悬浮的光球。

“今晚开心吗？”沈弃问。

“开心。”向暖点头，但顿了顿，又说，“但也有点……累。人好多，话好多，我要一直想着该怎么回答，该怎么表现。”

她转头看他：“你一直这样吗？在人群里，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差不多。”沈弃说，“所以我讨厌聚会。”

“但今天你陪我来了。”向暖说，“谢谢你。”

“不客气。”

他们又走了一段。经过一个街心公园时，向暖忽然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