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沈弃回到书房工作。但今天他很难集中精神。
雨停了,天空彻底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给潮湿的城市镀上一层亮晶晶的光泽。街道上的积水映着天空,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
他试图写新的一章,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最后他关掉文档,打开了那个被他最小化的秘密文件,那个写着“光落在她肩上”的文件。
他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写:
“她说她害怕不存在。
我说我会记得。
这不是承诺,是事实。
就像雨会停,天会亮,有些记忆一旦形成,就再也不会消失。
即使书写的人已经遗忘,那些被文字固定的瞬间,依然在某个维度里继续存在。”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
然后他删掉了整段,只留下最后一句:
“存在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被见证。”
他把这句话复制,粘贴到一个新的文档里,文档标题是:《向暖观察笔记——非正式记录》。
这不是协议要求的那种严谨的观察日志,而是……别的东西。
更私人,更随意,更像一个作家在记录他感兴趣的人物。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向暖在阳台上,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旧椅子,正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看见沈弃,抬起头笑了笑:“雨后的阳光很舒服。”
“嗯。”沈弃走过去,靠在阳台栏杆上。
从十六楼看下去,街道上的行人很小,车辆像移动的玩具。城市正在从雨中苏醒,一切都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沈弃,”向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你可以把我写进故事里吗?”
沈弃转过头看她:“为什么?”
“那样的话,”她认真地说,“我就真的不会消失了。只要故事还在被人阅读,我就会一直存在。”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沈弃听出了其中的恳求。
“好。”他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向暖笑了,那个笑容很明亮,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谢谢。”她说,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阳光越来越暖,风里有雨后清新的气味。
沈弃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心里想:
他不会让她消失的。
不管她来自哪里,不管这一切多么荒谬。
他会找到办法,让她留下来。
以真实的方式,存在下去。
签售会的通知来得比预期更早。
周屿的电话在周三下午打来,语气兴奋得近乎亢奋:“沈弃!好消息!《囚徒》预售破纪录了!书店要求加一场签售,就定在这周六下午,你必须来!”
沈弃握着手机,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我签售的惯例是每本书只做一场。”
“惯例可以破!读者热情太高了,论坛都在刷屏要求加场。而且……”周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神秘的笑意,“大家可都等着见见那位缪斯呢。”
最后那句话让沈弃的后背绷紧了。
自从周屿上次来访后,出版社内部似乎已经传开了关于“沈弃的灵感缪斯”的小道消息。
周屿甚至在一次电话里不小心说漏嘴,说宣传部门想以“爱情带来的创作转变”为噱头,做新一轮营销。
沈弃当时就严词拒绝了。
但拒绝归拒绝,传言已经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散开,落进无数好奇的耳朵里。
“她不会去。”沈弃说,声音冷硬。
“别这么绝对嘛。”周屿试图劝说,“有她在,气氛会好很多。上次小雅拍的照片你也看了,读者反应特别好……”
“我说了,不行。”沈弃打断他,“签售我会去,一个人去。这是底线。”
电话那头传来周屿的叹息声:“好吧好吧,你是作家你最大。那我跟书店沟通一下流程……”
通话结束后,沈弃放下手机,发现向暖就站在书房门口。她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给他,一杯自己喝。
“签售会?”她问,把水杯放在书桌一角。
“嗯。”沈弃简短地回答,端起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你不希望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