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宁叹口气道:“那就这样吧,你们稍等,我来和院内议事商量一下,先登记祷文名册,把墓穴位置和下葬时辰确定下来。”
说着便站起身。
丽奈跟着起身,“麻烦您了,馆长。”
克罗宁的身影消失在馆门外,她才重新落座,眉宇间是淡淡的愁云。
“父亲生前给修道院捐赠的数额不多,”她幽幽说道:“希望院内议事不会给父亲安排太差的位置。”
罗埃诺德长手一伸,揽住她的肩膀,“如果你对墓穴位置不满意,我可以和洛顿城的教堂与修道院打招呼,把肯.伯莎先生安葬在那里。”
“谢谢您,阁下。”
丽奈推辞了。
“我想院内议事怎么都会卖克罗宁馆长一个面子,我只希望父亲能安葬在回廊中央的草坪上就行。”
丽奈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一般来说,修道院回廊中央的草坪就是专为普通信徒以及小额捐赠者设置的墓区。
而贵族、大商人以及大额捐赠者,则能使用回廊步道作为安葬墓地。
罗埃诺德没说话,只摩挲了两遍丽奈的肩膀,作为安慰。
克罗宁迟迟没回来,他站起身,在图书馆里逛了起来。
不过没有看书,而是欣赏起墙上的挂画。
他发现这个偏僻地方的图书馆,挂的画可都是一等一的价值连城。
其中几幅画他认得出笔触,那正是他绘画开蒙老师的作品,当然,他的老师也是瑞林帝国顶尖的大画家。
克罗宁,一个小地方的图书馆馆长,竟然装点得起顶尖大画家的画?
罗埃诺德抱起手臂,黑眸幽深地哼笑起来。
欣赏了两幅老师的作品,他挑着眉问坐在沙发上的丽奈。
“我记得你说过,克罗宁馆长曾在伯马王城教过书,对吗?”
丽奈一怔,朝罗埃诺德走了过来。
“是的,他以前是伯马王城的大学老师,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不干了,四处游历,发现贝鲁镇挺适合生活,便在此久居下来。”
罗埃诺德心里“呵”了一声。
身体原因?贝鲁镇适合生活?
其实和团结兄弟会有关吧。
如果不是伦恩那边出了问题,他早就查出查理.克罗宁与丽奈的父亲肯.伯莎的底细了。
可惜……
他继续欣赏挂画,指着眼前一幅对丽奈道:
“你知道吗?在伯马王城,这种画只有在拍卖会上才能拍得,并且不是人人都有竞拍资格,只有家产达到一定数额,并经两名以上贵族会员推荐,才能成为拍卖会会员,入场竞拍。
“就比如眼前这幅,我判定……这幅画的市场价格不会低于2000金尼。”
“啊!?”
丽奈一声惊呼。
这些画都挂了多少年了,自她第一天来修道院,这些画就挂在这里。
她从不知这里的挂画这么值钱!
瞧丽奈目瞪口呆的样子,罗埃诺德轻笑一声,“大学老师的薪资虽然丰厚,但是也很难付得起这样高昂的费用,克罗宁馆长……他家是大商人吗?或者有什么贵族头衔?”
丽奈眨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木然的摇摇头。
“不太清楚,从没听馆长说过,父亲也没和我说过……”
罗埃诺德便不再询问。
又对着眼前的画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将那幅画取了下来,翻到背面。
让他惊讶的是,这幅画不是在拍卖会购得,而是他的老师,那位顶级大画家的赠送。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老师的名字,赠送给尊敬的……
看清那名字后,罗埃诺德笑了。
他把画挂了回去,调整好角度,与墙上泛白的痕迹贴合的天衣无缝。
大约一个小时后,克罗宁才回来。
不过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告诉丽奈,院内议事允许她在修道院东回廊安葬肯.伯莎先生,而且不会多收她的安葬供奉。
丽奈高兴极了。
这真是院内议事开恩,要知道,东回廊紧邻礼堂,修士们每日往返礼堂、食堂、议事厅必经此处,亡灵能日日听闻诵经,是整片圣地地位最高的墓穴区,通常只有贵族与大捐赠者才有资格把亲人遗骨安葬在那里。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墓穴?”
克罗宁提议。
丽奈欣然前往。
罗埃诺德审视克罗宁一眼,一言不发的跟在两人身后。
东回廊拱顶高大宏伟,地面铺的全是青石板,墙身嵌满墓葬龛与墓碑。
丽奈看过院内议事指定的骨龛后,对那个墓穴位很满意,当时就同意签字了。
克罗宁带她去登记祷文名册,又在修士的帮助下,将肯.伯莎的遗骨收入礼拜堂。
修士们将核对遗骨,并做骸骨洁净礼。
而丽奈也被允许通宵守灵——这也是院内议事的恩典,通常普通平民是不能在修道院逗留这么长时间的。
克罗宁叮嘱了丽奈一些守灵事项,告诉她务必守够12小时,从日落之后的黄昏晚课到子夜夜课,以及日出时的黎明赞课,三段核心祷课一课也不能少。
而明天清晨,将安葬肯.伯莎,并举办葬礼弥撒。
这些,丽奈都一一点头答应。
忙完已近正午,吃完午饭,克罗宁告诉丽奈,她可以先去图书馆自己的房间小憩一会儿,避免晚上守灵时熬不住。
罗埃诺德也赞同,叫丽奈去睡一会儿。
丽奈便告别离开。
她在图书馆有一个自己的休息室,在二楼,那个房间克罗宁馆长一直为她保留着。
丽奈的裙影消失在楼上,罗埃诺德这时眯起眼,对克罗宁道:
“老馆长,你不请我去你办公室坐一坐吗?”
克罗宁深灰的眸子幽幽看了他一眼,默然垂首。
“真抱歉,斯彭德先生,我的办公室这两天正在新刷油漆,恐怕味道会冲撞您,我们还是坐在这里谈吧。”
说完,便做出邀请手势,请罗埃诺德前往之前的休息区。
罗埃诺德挑了下眉,并未挪动脚步。
“克罗宁馆长,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您还要坚称我为斯彭德先生吗?”
克罗宁“呵呵”笑了一声,“除了这个称呼,您认为我还应当怎么称呼您呢?”
罗埃诺德没想到话挑明到这个程度,克罗宁还能跟他装傻。
“好了,别再装不认识我了。”
他不耐烦道:
“无论是现在的我,还是小时候的我,你都该认识。
“我们可认识几十年了,是不是?母后的贴身事务官,查理.海克勋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