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丽奈睁开眼睛时,正看见罗埃诺德端坐在窗下的圆桌前,写写画画。
明亮的日光落在他挺拔的脊背上,他已换好衣服,穿着纯黑色的外套与同色靴裤,修直的长腿伸向远端,脚上的长筒靴擦拭得光亮如新。
肩膀上利落的金边沿着衣袖中线一直延伸到翻折的袖口,那里点缀着三枚低调的暗色宝石袖扣,纯白衬衫也因书写的动作自黑衣下显露出来。
他握笔沉稳有力,笔尖在纸面上一行行滑动,落笔的“沙沙”声间或传来。
丽奈睡眼惺忪地抬起脖子。
昨晚,她是面朝窗户睡的吗?
好像不是……
她是……
对了!
昨晚她睡在大公阁下怀里!
神啊!
丽奈一下清醒了!
接着,昨晚的谈话,那些尴尬的场景,一个接一个袭来,不停攻击她的记忆。
神啊!
昨晚她到底哪根筋不对?
为什么会答应大公阁下,和他抱着睡啊!!
羞愤一下顶红了丽奈的脖子,她唰的蒙上被,简直想躲在里面永远不出来了!
可事与愿违。
头顶的被子被人蓦地掀开。
罗埃诺德大公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上方。
黑曜石一般闪亮的眼睛直直注视过来,并且,眼底隐藏笑意。
“醒了?”
“嗯,嗯……”
丽奈嗓音干涩,绿眼睛瞄向他处,一点儿也不敢正视眼前人。
她感到大公的目光像有重量似的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挣扎着撑着身体坐起。
仍旧避开对方眼睛,又悄摸的把被子拢在身前。
动作小心翼翼,并且足够缓慢,好像这样,对方就不会发现她的小动作一样。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接着,那笑声的主人坐在她身前,木床“吱呀”一晃。
他好像在看她,丽奈不确定,她一秒钟都不敢抬头。
突然,额前贴过来一只手。
是罗埃诺德的,手心温热。
丽奈完全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又退去了。
“不发烧。”
面前的人说道。
停了一秒,却忽地问:“那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呢?”
丽奈当即不知所措的张大嘴,瞪着眼不敢相信的看着罗埃诺德。
罗埃诺德被她仓皇的模样逗得发笑。
对,他就是故意的。
他一扬眉,“昨晚你睡得好吗?你一直在我怀里扭来扭曲……”
丽奈猛地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两只小手是那样用力,羞愤欲死的表情哀求他,千万别再说了。
罗埃诺德又是一声笑。
他不再言语,拿下了丽奈的手。
可怜的女人手心被他吓出一层细汗。
他握着她的手,同时也望着那里。
女人右手心里横跨手掌的刀伤吸引了他的注意。
罗埃诺德的拇指自己动了起来,在那道刀伤上来回轻抚。
丽奈好不容易才躲过言语上的惊吓,没想到,罗埃诺德大公又突然抚摸起她的手心。
她一点儿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下意识将手收回。
可那位大公紧紧攥着,根本不给她动一下。
丽奈的手心被那只带着剑茧的手摩挲得直抖,也痒得厉害。
痒意透过皮肤,来到心间。
这会儿连心跳都变成打着颤儿的了。
她受不了了,哀求着唤道:
“阁下……”
罗埃诺德终于抬起头来,黑深的眼眸注视着她。
那眼睛里似有问题,却没有问出。
过了会儿,攥着她的力道松了。
那粗粝的手掌,终于从她手上离去。
“起来吧,我们去吃早饭。”
罗埃诺德站了起来。
丽奈忙不迭地点头,终于不用再“受刑”了。
她慌张地去找自己的鞋子。
她的鞋被收在床尾,鞋头朝外,摆放的十分整齐。
而且擦拭过了,纤尘不染,还上了一层鞋油。
一定是罗埃诺德大公帮她做的!
想到这点,她的脑袋更乱了,都不知道要把鞋子拿过来再穿,竟伸长着腿,去够床尾的鞋。
结果是,鞋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
“啧。”
头顶传来一声嫌弃。
那双才和她“告别”的手,把两只鞋拾了起来。
拎着来到床边,看她一眼,半蹲下来。
“你是小笨蛋吗?”
他拾起她的脚腕,一手端着鞋,一手将她的脚安放进去。
丽奈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只会傻愣愣坐在床边,连拒绝都不会说了。
而那位大公如法炮制,又把她另一只脚放进鞋子中。
接着,抬眸望了过来,好像是告诉她“做完了”。
丽奈也瞪大眼睛,望着他。
今天的罗埃诺德大公……
也太奇怪了!
比昨天的……
还要奇怪一百倍!
“您,您……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实在不能不把心里话问出来。
罗埃诺德挑起一边眉毛,故作不满:
“不是感谢,是质问?”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丽奈茫然摇头。
罗埃诺德笑。
“对呀,为什么呢?”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视线始终贴着她的眼睛。
并且,直白,毫无隐藏。
“好好想想吧,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