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点了下头。
罗埃诺德语气幽深。
“带头弹劾我的是坤林家族现任家主马西姆.坤林,当年就是他,联合凯洛格家族以及一些中立的大贵族共同对我发动政变,父皇也对此事无可奈何。”
“为什么?他们人多势众,皇帝陛下只能妥协?”丽奈不解。
罗埃诺德轻摇了下头。
“不,是因为我做了一件大贵族们无法容忍的事——杀大贵族。”
丽奈一下抬起脖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罗埃诺德却用眼神告诉她,她没有听错。
他说:
“十年前,我在坤林公爵的会客厅中,当着十几名大贵族的面,亲手杀了他的妻子和儿子,这就是他为什么半分容不得我的原因。”
“倒不是因为什么夫妻情深、爱子心切,是因为我触碰了大贵族之间斗争的底线——杀人。
“我破坏了游戏规则。
“也因为此,坤林公爵才得以纠集众多家族共同弹劾我,而父皇……”
他停顿了一下。
“说不定也认为,我触碰这条底线是错误的,巴不得把我这样的危险分子赶出皇宫呢。”
好半天,丽奈才从一个又一个重磅消息中回过神来。
主神啊!
大公阁下都和她说了什么!?
这,这是……这是她一个小助理能知道的事吗?
丽奈已经来不及想了。
“您,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罗埃诺德没有回答。
肃然的神情让丽奈觉得,她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她用胳膊撑起身体,身下的木床因为她的动作而颤抖。
她看着罗埃诺德,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认真和他说道:
“阁下,不管为什么,我相信您一定有充足的理由,并且您的理由,一定正当。”
罗埃诺德转过眼睛,沉沉注视而来。
忽的,嘴角升起一抹玩味的笑。
“是吗?你是说,你相信我这种以残酷虐杀而名扬四海的人?你知道我的诨名……叫剔骨者罗埃吗?”
“当然!”
丽奈不假思索道:
“阁下!我不知道您那些名声是怎么回事,但我亲眼看到的您不是那样!您绝不是没有任何理由,就冲动杀人的人!您更不会虐杀!”
那抹笑静止了,化成时间切片黏着在罗埃诺德嘴边。
丽奈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突然,他倒在枕头上。
“轰咚”一声。
木床也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响。
罗埃诺德深深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却很讽刺。
他看了丽奈一眼,示意她也躺下来。
丽奈便也躺下,他们面对面。
虽然睡在各自的枕头上,视线却连接着。
丽奈不知道这一刻,为什么要与罗埃诺德大公彼此相顾。
他们的视线较着劲,谁也不愿退下,仿佛一退,就是认输。
罗埃诺德突然问,“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语气很正经,很平常,就像普通朋友想要一个安慰。
丽奈没有拒绝。
用沉默代替了许可。
她想,十年前的事一定让大公阁下痛到了现在……
罗埃诺德的手伸了过来,他的手臂那样长,竟然可以穿过她耳边的发丝,辗转向上,停留在她脑后。
丽奈的头后一片温热。
热得像卡壳的风车。
接着,她被轻柔的揽入一个更热的地方。
那里是床褥是热的,呼吸是热的,胸膛也是热的。
她的脸颊贴着罗埃诺德胸前的黑色厚棉睡衣,她听见他的心跳,很不规律的“咚”、“咚咚”……
那心跳打着最差劲的节拍,她的思绪也被打得东一个、西一个。
她想起很多事,在费劳尔的事,在北涅赫海的事……
她突然想起詹金斯大司铎,那位大司铎懂精灵语。
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来自哪儿……
“阁下。”
丽奈抬起头,看见罗埃诺德就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
但她还是问他:
“詹金斯大司铎……也姓坤林……是吗?”
“是的,他是坤林家族的旁支。”
大公的声音朦朦胧胧。
丽奈又将耳朵放回到罗埃诺德胸前,继续听那些毫无规律的心跳。
她甚至有些适应了,觉得心脏就该跳得乱七八糟。
“詹金斯大司铎答应您,不会将我的身份说出去……他真的不会说吗?”
罗埃诺德没有回答。
丽奈知道了。
他会说。
身为布鲁斯大主教的心腹,他对他绝对忠诚,怎么可能不说呢?
而布鲁斯大主教又是坤林公爵的胞弟……
费劳尔大公身边藏着一名魔女。
多好的一张牌啊,他们怎么会不利用呢……
“睡吧,丽奈。”
罗埃诺德对她轻声说。
“嗯,晚安,阁下。”
“晚安。”
丽奈缓缓闭上眼睛,就像真的犯困了那样。
但她,很明晰。
阁下,我不会成为费劳尔最脆弱的一块砖。
当我回到北涅赫海,您的堡垒仍旧会是最坚固的,任何人都无法攻破。
揽住她的手臂,正在这时收紧力度,把她拥的更紧。
她不知道他心里在说:
不要担心,丽奈。
我会筑起最坚固的堡垒,没有任何人能够利用你、伤害你。
永远待在费劳尔。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