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你老子个鬼!”那个花臂男一把抓起桌上的炸花生米,朝着没反应过来的秃头男丢去,“谁不知道你这个秃佬最会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被条子抓的次数比吃饭的次数还多,我看就是你又出老千!”
秃头男被花生米砸了一脸,再加上花臂男喝醉了乱嚷嚷,心中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眼神凶狠,猛地抄起旁边的空酒瓶,指着花臂男阴沉道:“你这衰佬再说一遍?”
二人旁边几个喝酒的兄弟眼见气氛紧张,连忙站起来劝架,却被战争中心的两人一起无视。
一旁还在忙碌的老板也发现了这边的骚动,连忙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手,准备过来调解。
周围的人纷纷起身拉远椅子,免得被两人波及。
眼看一个酒瓶凌空飞来,迟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比脑子快,非常诚实地把自己连人带塑料凳往后“刺啦”拖了快一米,完美缩进纪珩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中,只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脑袋,确保视野安全。
纪珩从座位上起身,倒是没挪地方,仿佛脚下生了根。
他手插着兜,站姿松垮,只掀起眼皮,冷冷扫了那俩醉鬼一眼,像看两团吵闹的垃圾。
迟夏在他背后,安全感回升,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理直气壮:“纪珩,挡严实点。血可千万别溅我豆浆里,糖还没加。”
纪珩头也没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笑声混在周围的嘈杂里,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德行。就这点胆子,以后出外勤见着真家伙,你是不是得现场把我外套扒了钻进来?”
迟夏在他背后,脸又是一热。
但这次更多是气的。
仗着他看不见,她用力皱了下鼻子,对着他宽阔的后背轮廓,虚虚地,没什么威力地挥了下拳头。
鬼才要扒你外套!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回嘴。
“老子就说,咋滴,你心虚了?”花臂男继续挑衅。
秃头男咬紧牙关,终究是酒精在脑子里占据了上风。
他冲上去,猛地朝着花臂男的头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玻璃瓶碎裂,绿色的碎片在周围飞溅。花臂男估计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敢动手,躲避的时候晚了点,虽然躲开了最受力的点,但还是被对方伤到了些。
感受着脑袋上传来的疼痛,接着,温热的液体从头顶留下。花臂男伸手摸了摸,看着自己手上鲜红的血,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老子打死你!”
二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迟夏偏过头,莫名有点想看看纪珩现在的表情。
只见男人站在一旁插兜看着,表情漠然,完全没有一点打算出手拦架的意味。
周围的其他顾客躲得躲走得走,有些菜都没上就溜了。只有老板一人在一旁,看着流失的客人干着急,想上前赶人却又不敢。
二人在那边扭打成一片,混乱间,他们的身体撞到一盘放豆浆和油条的架子,各种东西砸落一地,周围一片狼藉。
“哎呀,这这这,我的餐点!”
老板哀嚎一声,气得话都说不顺了,掏出手机就要报警:“……喂!是110吗,我是春熙路3号早餐店店主……这里有两个醉鬼在打架,把我的摊子都掀了,快来管管啊!”
那边闹得鸡飞狗跳,眼见一时半会他们的餐是端不上来了,迟夏摸摸肚子,叹了口气,“烦。”
“是挺烦的,你还吃吗?”
纪珩眉头拧着,一副不打算吃了准备走的模样,“吃的话顺道把我那碗也吃了,别浪费。”
“等警察解决完这群醉鬼,天都亮了。”迟夏小声嘟囔。
正吵得翻天时,桌上的骰盅被撞飞,一颗骰子像流弹一样“叮”一声跳到他们脚边,滚了两圈后稳稳停住。
迟夏本来懒得看,可余光一下子捕捉到骰子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一丝阴影。
那不是光线问题,是阴气。
……
等等,为什么一个早餐店,也会出现阴气这种东西啊。
迟夏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眼瞅着纪珩正和个大爷一样站在前面,正近距离观看那边两人打架,她刚想假装没看到,准备用脚悄悄把骰子拨到桌下。
结果脚尖还没碰到,这骰子就和鬼一样缠上了她,啪地一声贴上她鞋尖。
“……”
上面沾胶水了?
她弯腰,想装得像捡纸巾一样自然随意地捡起来,顺便准备之后藏进衣袖里,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那枚冰凉骰子即将滑进她袖口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斜插过来,精准地扣住了骰子的边缘,也按住了她的指尖。
纪珩不知何时已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他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晃着一点近乎惊奇的笑意,像发现了猫偷偷藏起了一条小鱼干。
“……迟夏,”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你打算把这阴气扑鼻的玩意儿,塞进袖子里当传家宝捂着?”
糟糕,被逮个正着!
迟夏心脏一缩,指尖在他掌心下细微地颤了颤。
“……我没有。”
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毫无说服力。
手却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倔强,试图把骰子往自己这边再拽回一丝一毫。
纪珩指尖稍稍用力,便毫无悬念地将那枚骰子从她手里抽走。
他捏着骰子,目光落在上面那丝淡得几乎要散去的阴气上,顿了顿。
然后,青年抬起眼,眼神斜斜地瞥过来,那里面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嫌弃和一种“我真是开了眼”的荒谬感。
他眉头挑高,声音压低了点,却因此显得那份疑惑更加真实而刻薄:
“就这么点……跟蚊子血似的阴气,你都懒得顺手化了?”
“迟夏,你就这么懒,连这种小事都不愿意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