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迟夏眼神飘向旁边那摊，隔壁桌被打翻的咸菜，嘴里含糊地小声嘟囔，试图把那点被看穿的窘迫盖过去。

“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买蛋糕么，你刚不还着急得很。”

纪珩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她刚刚退烧的耳根上：“少来，我可不像某些人，一点阴气都恨不得揣兜里捂热了，带回家当文玩盘。”

他说话时，指尖已漫起一缕淡紫色的精气。

寻常人看不见，但在迟夏眼里，那缕气息如游蛇般缠上骰子，瞬息间便将那丝灰败的阴气吞噬殆尽，连点渣都没剩。

“妄筹的标记，低等贪鬼的小把戏，也就够搅和俩醉鬼的脑仁。”他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菜咸了，顺手就把那枚已经干净了的骰子往她摊开的手心里一按，“拿稳了，证物。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掌心，触感微凉。

冰凉的骰子落在掌心，迟夏指尖蜷了蜷。掌心那点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泛起一丝细微的痒意。

她声音闷闷的：“……我不想拿。”

纪珩：“看出来了。”

迟夏：“……不能你拿吗？”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戏。

纪珩挑眉，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做梦。是谁刚才手速飞快地想把它藏袖子里？现在知道嫌弃了？”

迟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抿紧唇，把骰子死死攥在手心，有点小小的不服气。

讨厌鬼！

警笛声由远及近，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终于赶到了现场。

那几个警察将已经停下打斗，浑身上下挂满彩的二人拉开，对他们进行教育。并紧盯着二人向早餐店老板进行赔付后，这才把他们带走离开。

现场一片狼藉，纪珩那碗馄饨是彻底泡汤了。他只看了一眼，脸上连点惋惜的表情都懒得摆。

迟夏抓紧时间，“咕咚咕咚”几口把剩下的豆浆喝完，又叼住油条，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仓鼠。

她看着纪珩走向警察，侧着脸和对方简短地说了几句什么，神情是那种她没见过的、公事公办的疏淡。

很快，他交代完，转身朝她走来。

大概是见她叼着油条无所事事的模样，纪珩停下脚步，眼皮一垂，视线落在她手里那颗骰子上。

“新人跑腿课，”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把这玩意儿送回局里归档。地址记得吧？”

迟夏把油条从嘴里拿出来，腮帮子还鼓着，声音有点不忿：“怎么又是我？”

“巩固路线记忆，让你把上班的路牢牢记在心中。”纪珩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裹挟着他身上冷淡气息的风。

男人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凉薄，“新人就得跑腿，这是宇宙真理，认命吧。”

说完，他手插着兜，头也不回地朝着与警车相反的方向走了，步子迈得潇洒，根本没留给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没办法，迟夏只得耷拉着一张脸，一边啃自己剩下的半根油条，一边不情不愿地重新回到管理局，把那颗已经被去除掉阴气的骰子恶狠狠放在办公桌上。

接下来的几天倒没什么事情发生。

日子像兑了水的淡酒，没什么滋味地淌过去。

迟夏依旧维持着每晚十点打卡，凌晨三点溜号的咸鱼作息，稳定得像墙上那面从不走错的钟。

纪珩并不常来，偶尔出现，也常被一个电话或一条消息匆匆叫走，神神秘秘，一消失就是一整晚。

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冷淡气息，但很快也被中央空调的风吹散。

每到这种他不在的夜晚，办公室就静得只剩下机器低沉单调的嗡鸣。

迟夏一个人趴在工位上，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她的脸，刷到眼睛发酸，指尖发凉。

自在倒是自在。

没人用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瞥她，也没人总用凉飕飕的，带着钩子的语调连名带姓地喊她。

只是，偶尔从发亮的屏幕上抬起酸涩的眼，视线无意间掠过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只堆了点杂乱文件的椅子时，她的目光会莫名地顿住那么一两秒。

然后，一种过于清晰的，带着空洞回响的寂静，才会慢半拍地涌上来，将她包裹。

啊。

原来是因为少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存在感，这狭小的空间才会显得如此……空旷。

这认知让她微微怔忪，随即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迟夏甩甩头，把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微凉的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奇怪的，不请自来的情绪摁回去。

时间晃到距离开学还有两天。

某个她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深夜，绿信突然“叮咚”一响。

【打工人666】：迟小姐，在吗？（小心翼翼.jpg）

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充满社畜气息的陌生昵称，迟夏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谁？

她划拉了半天聊天列表，直到瞥见那条一个多星期前的万元转账记录，才猛地把这串数字，和迟明远身边那个单纯的秘书小哥对上号。

【绿信用户057732】：我在，怎么了哥？

毕竟自己来大城市的第一笔资金是对方提供的，迟夏心中对他的好感很高，故很快就回了对方的信息。

对面似乎一直守着手机，几乎是他发出去的瞬间，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大字就出现在了对话框上面。

【打工人666】：（哭泣黄豆表情）迟小姐，你还记得那天我给您转了钱吗？后来我走公司报销，结果报销到老板那儿，被他驳回来了……

【打工人666】：老板说是我自作主张，他根本没和我提过要转钱，所以这笔账他不能批……但这是我浑身上下所有的存款了啊啊啊。

【打工人666】：虽然很不好意思，您能不能帮我去和迟总说说……房东今天催我交房租了，我真的没办法了。（哭泣黄豆表情）

迟夏是真的震惊了。

当时对方给他转钱的时候，她心里就隐隐有种预感，这秘书小哥的审批不会走的那么通顺。

但她实在是没想到迟明远居然演都不演，居然直接驳回不给人家报。

【绿信用户057732】：……他这么抠？

【绿信用户057732】：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和他们要点钱的。你房租要交多少？我身上还有点钱，先让你把房租交上吧。

【打工人666】：谢谢迟小姐，房租我得交三千块。

【绿信用户057732】：【转账3000元】

【绿信用户057732】：剩下的七千我想办法去找他们要，你别催我，催我也没用。

在对方发来一大堆感谢的信息后，迟夏拧眉，看着手机里迟明远的联系方式，心有些犯难。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联系这家人。

要不她先去和纪珩联系，问问他管理局能不能提前预支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