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夫人看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苏明远和张氏,又瞥了一眼自己那神色不安的表妹,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今日之事,怕是有蹊跷。继续纠缠下去,对两家颜面都无益。
她顺势点头:“林姑娘说得是。依依年幼,或许真是记错了也未可知。今日叨扰已久,我看这玉观音之事,容后再细查不迟。府上先处理眼前要紧。” 她这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苏明远强压怒火,点了点头,吩咐下人赶紧收拾,又对靖安侯夫人拱手:“家门不幸,让侯夫人见笑了。此事苏某定会彻查,给夫人一个交代。”
一场可能引爆的危机,被苏淼淼这一壶开水和随之而来的混乱,暂时压了下去。
靖安侯夫人很快便带着陈煜和柳依依告辞离去,借口府中还有事。
送走客人,苏明远再也忍不住,回到花厅,看着已经收拾了大半但仍有痕迹的狼藉,还有站在那里、低着头、裙摆狼狈的苏淼淼,勃然大怒:“孽女!跪下!”
苏淼淼依言跪下,心知一顿重罚是免不了了。
“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言行无状,又打翻水壶,搅乱待客,丢尽我苏家的脸面!”苏明远怒斥,“那玉观音…若是真与柳家失窃有关,你可知会是何等后果!”
“父亲息怒,”林清月上前一步,垂眸道,“今日之事,确有蹊跷。柳姑娘言之凿凿,细节吻合,不似作伪。但玉观音在府中多年,从未有失。二妹妹虽然莽撞,却未必与偷盗有关。或许…是有人借题发挥,或另有隐情。当务之急,应是仔细查问府中经手之人,并核实柳家失窃之事真伪,而非急于责罚二妹妹。”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柳依依可能说谎或被人利用,苏淼淼可能是被陷害的,或者至少,不该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张氏也冷静了些,想到柳依依那突然的指认和靖安侯夫人最后息事宁人的态度,也觉得事有古怪。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冷的,也是吓的)的苏淼淼,又想到她之前虽笨拙却从无偷盗前科(上次簪子是诬陷),心中天平稍倾。
“老爷,”张氏开口道,“清月说得有理。淼淼虽有错,但偷盗之事,还需查证。今日宾客众多,处置不当,反落人口实。不如先让她回房禁足,待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苏明远怒火未消,但理智也知张氏和林清月说得对。他重重哼了一声:“滚回你的院子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今日之事,若查出与你有半点干系,定不轻饶!”
苏淼淼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在翠珠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回了竹心院。
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才脱力般瘫倒在椅子上,后怕得浑身发抖。手肘和膝盖的疼痛此刻才清晰传来。
刚才真是太险了!万一那开水真烫到人,或者她没控制好撞倒博古架摔坏了其他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但无论如何,她成功搅乱了现场,打断了柳依依的指认,给林清月争取了说话的机会,也让靖安侯夫人看出了端倪主动退让。最关键的是,她避免了在“赃物”和“人证”俱全的情况下,被当场定罪。
原著里那个致命的“当场人赃并获”剧情点,被她用一壶开水和一场狼狈不堪的混乱,硬生生崩坏了!
虽然代价是禁足和可能更糟的未来,但至少,命暂时保住了。
只是…柳依依背后是谁?靖安侯夫人?还是…苏婉如?或者,是那个一直隐在暗处的周嫣然甚至其他人?
还有陈煜最后那个眼神…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以及…陆沉舟。他知道今天苏府发生的事吗?他会怎么想?
苏淼淼脑子里乱糟糟的,疲惫和恐惧一起袭来。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对方一次不成,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次。
而她,必须在这禁足期间,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窗外,暮色四合,细雪无声飘落。
竹心院再次被寂静笼罩,但这寂静之下,是比以往更加汹涌的暗流。
镇国公府。
陆沉舟听着心腹详细的禀报,关于靖安侯府拜访苏府,柳依依指认玉观音,以及苏淼淼那“惊世骇俗”的一摔和开水壶事件。
他端着茶盏的手,在听到苏淼淼打翻开水壶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受伤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据眼线回报,苏二小姐手肘膝盖有磕碰淤青,溅了些水渍,但未烫伤。”
陆沉舟点了点头,继续听。
听完整个过程,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
“还是老一套。”他自语般道,“笨拙,狼狈,不顾自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打乱别人的布局。”
为了护着林清月?还是护着她自己?或者两者皆有?
这一次,她几乎是用自毁的方式,搅黄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栽赃。
“去查查那个柳依依,还有靖安侯夫人近日都与谁接触过。”陆沉舟放下茶盏,“另外,苏府那边,看紧些,别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靠近竹心院。”
“是。”心腹领命,又迟疑道,“世子…似乎对苏二小姐,格外关照?”
陆沉舟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心腹立刻噤声,躬身退下。
书房内恢复安静。陆沉舟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雪花。
苏淼淼…
你这次,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只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办法,能用几次?
他忽然有些好奇,下一次,她还会用什么出人意料的方式,来应对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
或许…他该帮她一把?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即,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主动”的想法压下。
再看看吧。
他倒要瞧瞧,这只总是试图把自己伪装成鹌鹑、却又时不时扑腾出点水花的小东西,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