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心个鬼！”苏淼淼脱口而出，对上两双好奇的眼睛，连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可能就是…一时兴起。对，一时兴起！”

她把锦盒盖上，推到一边，心里乱成一团麻。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两次。

一次是苏淼淼“偶然”从翠珠那里得知，之前总在她院子附近窥探的那几个面生婆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另一次，是赵蓁蓁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之前欺负卖糖画老人的那几个纨绔子弟，家里不知怎么都倒了霉，不是被御史参了，就是被派了苦差事，最近都老实得很。

这两件事看似与苏淼淼无关，但她总觉得，背后隐隐有只无形的手。会是陆沉舟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警告？示好？还是…顺手为之？

她越想越糊涂，也越想越害怕。陆沉舟的态度转变，比直接的威胁更让她心慌。因为她完全猜不透他的意图。

她甚至开始做噩梦，梦里陆沉舟不再逼问她，而是用那种深沉难辨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递给她一支笔，让她写“惨死”两个字…

苏淼淼被吓醒了，一身冷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弄清楚陆沉舟到底想干什么！

可怎么弄清楚？难道再去“涤尘茶舍”问他？她没那个胆子。

或许…可以迂回一下？

她想起慈恩寺遇到的那位和蔼的镇国公府老太君。老太君似乎对她印象不错，还邀请她去坐坐。虽然她不敢去，但…或许可以借这个由头，试探一下陆沉舟的态度？

可是怎么试探呢？送份回礼？感谢他送的文房四宝？顺便…问问他为何“相助”（如果那些事真是他做的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淼淼自己都吓了一跳。给陆沉舟送东西？问他问题？她疯了吗？

但转念一想，与其这样提心吊胆、胡乱猜测，不如主动出击，用最安全、最“蠢”的方式，探一探口风。就算触怒了他，顶多也就是东西被扔出来，或者再被“审问”一次，总比现在这样煎熬强。

对，就这么干！送份“笨拙”的回礼，说几句“蠢话”，看看他什么反应。

打定主意，苏淼淼开始准备“回礼”。送什么？太贵重送不起，也太刻意。太轻贱又显得没诚意。

她想起了小分队最近改良成功的“桂花杏仁蜜糕”。这东西味道不错，是她亲手参与做的（虽然主要是王惜雪的功劳），又不算贵重，透着点家常和…笨拙（毕竟是她做的东西）。

就它了！

她让王惜雪帮忙，精心做了几块品相最好的蜜糕，用干净的食盒装好。又铺开陆沉舟送的洒金笺，提笔，用她依旧不算好看但已工整许多的字，写下几句话：

“世子钧鉴：承蒙惠赠文房，愧不敢当，无以为报。唯有与闺中姐妹闲暇所制粗点数枚，聊表谢忱，望勿嫌弃。另，近日听闻府外清静，恶少敛迹，可是世子暗中相助？若然，感激不尽。苏淼淼敬上。”

她故意将“相助”之事写得含糊，只说是“听闻”，将猜测变成询问，语气恭敬又带点傻气，完全符合她“胆小笨拙”的人设。

写好后，她将信笺折好，与食盒一起，让翠珠托门房送去镇国公府，指名给陆世子。

东西送出去后，苏淼淼又开始坐立不安。他会收吗？会看吗？会有什么反应？嘲笑？不屑？还是…更深的怀疑？

等待回音的时间格外漫长。

两天后的傍晚，翠珠带回了一个扁平的锦盒，说是镇国公府的人送来的，指名给二小姐。

苏淼淼心跳如鼓，打开锦盒。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本古籍，封面题着《山海异物志略》。书页古旧，但保存完好。

她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小笺，上面只有三个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专心练字。”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陆”字。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没有评价她的蜜糕，只给了她一本书，和一句命令式的话。

苏淼淼捧着书，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这算什么？默认？还是懒得理会她的蠢问题？

但至少，他没有把东西扔回来，也没有因此发怒。

她低头，闻了闻那本《山海异物志略》，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与他身上相似的清冷檀香。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一点点。

也许…陆沉舟对她，真的没有杀意？至少现在没有？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她的心情更加复杂难言。

镇国公府，书房。

陆沉舟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渐渐暗沉的天色。桌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空食盒，旁边是苏淼淼那封字迹工整、语气笨拙的信。

“世子暗中相助？”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不过是顺手清理了几只碍眼的苍蝇，竟也被她“听闻”了，还郑重其事地写信来问。

真是…傻得可以。

但那盒据说是她“与闺中姐妹闲暇所制”的蜜糕，味道居然出人意料地不错。甜而不腻，清香适口，比许多名店出品更合他心意。

他让心腹查过，那点心的确出自苏淼淼的院子，主要动手的是那位王小姐，但苏淼淼也参与了。

看着那封信，吃着那点心，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想把自己缩起来、笨拙地躲避一切、却又在某些时刻意外地执着甚至有点小聪明的苏淼淼，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有趣到，让他开始觉得，仅仅将她视为一个需要观察的“变数”或“麻烦”，似乎有些…不够。

所以，他回了她一本杂书。她不是对“西山”、“矿物”、“异物”之类的东西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敏感”和“好奇”吗？那就给她一本正经讲这些的。让她“专心练字”，是让她少胡思乱想，也是…随口一提。

他不知道这种“兴趣”的转变意味着什么，也不想去深究。

他只是觉得，有这么一个总能带来点“意外”的小东西在视线范围内，这沉闷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无聊了。

至于未来…

陆沉舟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本《山河舆图志》。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