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小姐,” 陆沉舟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才,很是英勇。”
苏淼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聚集过来,有惊疑,有打量,有幸灾乐祸。
陆沉舟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这次,也是‘梦’到的?”
苏淼淼浑身一僵。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转向惊魂甫定的周嫣然和围拢过来的众人,淡声道:“马匹突然受惊,许是林中窜出野物所致。周小姐受惊了,快扶下去休息。诸位小姐也请小心,猎场不比府中,莫要轻易靠近林边。”
他三言两语,将一场可能的“意外”或“阴谋”定性为普通事故,又提醒了众人注意安全,既解了围,又显得从容不迫。
很快有管事嬷嬷过来,安抚各位小姐,清理现场。
林清月快步走到苏淼淼身边,扶住她摇晃的身体,低声问:“可伤着了?”
苏淼淼摇摇头,哑声道:“没…就是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又看向陆沉舟。他已经走开,正与闻讯赶来的几位皇子侍卫说着什么,侧影挺拔,仿佛刚才那雷霆般出手制住惊马的人不是他。
安郡王府的郡主也过来,拍了拍苏淼淼的肩膀,赞道:“苏二小姐反应真快!方才多亏你了,不然我和林妹妹怕是也要被波及。” 她指的是苏淼淼扑倒那位小姐,清空了路径。
苏淼淼勉强笑笑,心里却一片冰凉。
陆沉舟刚才那句话…他是什么意思?他看到了她扑倒人?他觉得她是预知到危险才那么做?
还是说…这惊马本身,就与他有关?他在试探什么?
她想起原著里,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意外”,是某个女配设计的,为了吓唬或伤害林清月,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这次是周嫣然?还是别人?陆沉舟的出现,是巧合,还是…他一直暗中关注,及时出手?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秋狩的后半程,苏淼淼一直精神恍惚。皇帝似乎听说了小坡上的事,还特意召见了“受惊”的几位小姐,温言安抚了几句,尤其对“勇敢互助”的苏二小姐(指她扑倒同伴)和“临危不乱”的林表小姐(指她及时后退并试图援手)表示了赞赏。
这赞赏,在某种程度上,将林清月和苏淼淼的名字,更清晰地推到了皇家视野中。
回府的马车上,苏淼淼裹着毯子,沉默不语。
林清月也静静坐着,良久,才轻声道:“今日之事,多谢你。”
苏淼淼摇摇头,闷声道:“我也没做什么…” 她只是遵从了本能,想保护女主,保护自己。
“不,”林清月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扑倒王小姐,虽冒险,却有效地避免了最坏的结果。你很…机敏。”
机敏?苏淼淼苦笑。她只是怕死,怕女主死。
“表姐,”她抬起头,看着林清月,“你觉得…今天的事,是意外吗?”
林清月眸光微沉,缓缓道:“马匹受惊,或许是意外。但时机、地点…”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苏淼淼知道,剧情偏移的速度,正在加快。原本应该在宫宴上发生的“亮相”和“赏识”,转移到了猎场,并以一种更惊险的方式呈现。而陆沉舟的介入,让一切都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她这只小蝴蝶,似乎把风雨,扇得更急了。
镇国公府,书房。
陆沉舟擦拭着一把匕首,刀刃雪亮,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心腹垂首禀报:“…已查明,周小姐的马鞍内侧,被人用细针扎入了一小截淬了刺激药物的木刺,马匹奔跑发热后,药物渗入,导致惊厥。针眼极小,若非刻意搜查,极难发现。”
“谁做的?”
“痕迹处理得很干净,指向不明。但…属下发现,事发前,三皇子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曾‘偶然’路过马厩附近。”
萧景承?陆沉舟擦拭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是为了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还是想试探什么?或者…单纯是底下人为了讨好主子擅作主张?
“周嫣然那边?”
“周小姐惊吓过度,一直说是意外。永昌伯府似乎也想息事宁人。”
陆沉舟将匕首归鞘,发出“铿”一声轻响。
“继续查,暗中进行。”
“是。另外…苏二小姐那边,似乎吓得不轻,回府后便病了。”
陆沉舟眼前浮现出小坡上,苏淼淼那张沾满泥土、惊恐未定的小脸,还有她扑倒旁人时那决绝又笨拙的姿态。
预知梦?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未卜先知”?
他原本对她的“梦”说辞只信三分。但今日之事,她的反应太快,太精准,仿佛真的“知道”那匹马会冲过来,会冲向哪个方向。
巧合?运气?他不信。
苏淼淼,你身上的谜,越来越多了。
不过,今日她那种不顾自身、也要护住旁人(虽然方法笨拙)的举动…倒让他对她那套“只想苟活”的说辞,产生了新的想法。
一个只想苟活的人,会在那种时刻,冒着被马蹄践踏的风险扑出去吗?
除非…她要保护的人,对她而言,比“苟活”更重要。
林清月…在她心里,分量竟如此之重?
陆沉舟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秋菊。
这场游戏,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