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惊马事件后,苏淼淼在府中又“静养”了几日。说是静养,实则是躲着消化恐惧和梳理乱麻。皇帝那随口一提的赞赏没掀起太大波澜,倒是她扑倒王家小姐(那位被吓傻的小姐是光禄寺少卿王家的庶女,名唤王惜雪)的“英勇”事迹,在很小范围内传了传,褒贬不一,有人赞她机敏,也有人笑她莽撞。
苏淼淼不在乎这些,她只想知道,那惊马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陆沉舟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以及…未来还会有什么“惊喜”等着她。
就在她愁云惨淡之际,生活却给她送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伙伴”。
第一个是王惜雪。
王小姐在秋狩受了惊吓,回府后也病了一场。病愈后,她竟亲自登门苏府,说是来感谢苏淼淼的“救命之恩”。
苏淼淼见到王惜雪时,颇有些惊讶。这姑娘生得一张圆圆的脸,眼睛也是圆的,看人时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说话细声细气,像只容易受惊的兔子。与苏淼淼想象中那种端着架子的官家小姐不太一样。
“苏、苏二姐姐,”王惜雪规规矩矩地行礼,脸蛋微红,“那日…多亏你拉了我一把,不然…不然我真不知会怎样。” 她想起当时情景,仍有些后怕。
苏淼淼连忙摆手:“王小姐快别这么说,我当时也是慌了,胡乱动作,没撞疼你就好。” 她对自己那“扑倒”的力道心里没底。
王惜雪却认真道:“不,姐姐是救了我。母亲说,姐姐反应极快,心地也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我平时胆子小,也没什么朋友。那日看姐姐不顾自己来拉我,心里…很感激。以后…以后我能常来找姐姐说话吗?”
苏淼淼看着她真诚又带着点期盼的眼神,心里一软。这姑娘看起来没什么心眼,胆子又小,在这深宅大院里,恐怕也是个边缘人物。同是天涯边缘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当然可以。” 苏淼淼笑道,“只要你不嫌我这里闷。”
王惜雪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自此,王惜雪便成了竹心院的常客。她性格确实腼腆,但熟了之后,也会小声说些府里的趣闻,或是她养的一只叫“雪团”的狮子猫的糗事。她女红极好,见苏淼淼绣工惨不忍睹,还主动提出教她,教得耐心细致。虽然苏淼淼依然绣得歪歪扭扭,但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假装)认真,倒也其乐融融。
第二个“伙伴”的出现,则更具戏剧性。
那日,苏淼淼难得有兴致,带着翠珠和王惜雪一起去西街那家有名的点心铺子买桂花糕。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忽听前面传来争吵声。
走近一看,竟是几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围着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推推搡搡,言语轻佻,似乎是要强买老人的糖画不成,反要掀摊子。老人苦苦哀求,周围路人敢怒不敢言。
苏淼淼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看那老人白发苍苍,实在可怜,又见那几个公子哥儿实在嚣张,心里那股在现代社会养成的“路见不平”之气有点压不住。可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冲上去肯定吃亏。
正着急时,旁边忽然窜出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速度极快,像只灵巧的雀儿,直直冲进那几人中间,口中清脆地喊道:“住手!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尔等竟敢欺压良善,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梳着双螺髻,鹅黄衫子,腰间系着一条颜色鲜艳的丝绦,脸蛋红扑扑,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几个公子哥儿,气势十足。
那几个公子哥儿先是一愣,待看清是个半大丫头,顿时哄笑起来。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管爷的闲事?”
“长得倒挺水灵,不如跟爷回去吃香喝辣?”
那黄衣小姑娘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更亮:“我乃威武将军府赵蓁蓁!你们是哪家的?报上名来!我让我爹参你们爹爹一本,治你们个当街滋事、欺凌老弱之罪!”
威武将军府?几个公子哥儿脸色微变。赵将军是实权武将,脾气火爆,护短也是出了名的。这丫头若真是赵将军的闺女…
趁着他们犹豫的空档,赵蓁蓁已经麻利地扶起老人,将散落的糖画架子收拾了一下,又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塞给老人:“老伯,快走,以后别在这条街摆了。”
老人千恩万谢,赶紧推着车走了。
那几个公子哥儿见人走了,又看赵蓁蓁确实气度不像普通人家,终究没敢再纠缠,悻悻地骂了几句,也散了。
赵蓁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转身,正好对上苏淼淼三人“围观”的目光。她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目光在苏淼淼和王惜雪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苏淼淼手里的点心包上,鼻翼动了动:“好香的桂花糕!是前面李记买的吧?”
苏淼淼愣了一下,点点头。
赵蓁蓁顿时笑开了花,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我就知道!我最爱吃他家的了!姐姐,你们也喜欢?”
苏淼淼被她这自来熟的态度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又点点头。
“太好了!”赵蓁蓁一拍手,“我也刚买完,咱们同道!对了,刚才没吓着你们吧?我最见不得那些纨绔欺负人了!” 她说话又快又脆,像炒豆子。
苏淼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没有没有,赵小姐…很勇敢。” 她是真佩服,这小姑娘胆子也太肥了。
“叫我蓁蓁就行!”赵蓁蓁摆摆手,毫不见外,“姐姐你们是哪家的?我看你有点眼熟…哦!你是不是苏侍郎府的二小姐?秋狩那天扑倒人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