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涤尘茶舍”那场鸡同鸭讲、惊心动魄的会面后,苏淼淼病了一场。
倒不是真有什么大病,纯粹是吓的。连着好几晚噩梦缠身,白天也精神恍惚,食欲不振,脸颊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张氏请了大夫来看,只说是“惊悸忧思,肝郁不舒”,开了几副安神疏肝的汤药。
苏淼淼乖乖喝药,整日窝在自己院子里,连听雪轩都去得少了。她需要时间消化那天的恐惧,也需要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
陆沉舟信了她的“预知梦”说辞吗?她不确定。但他那句“到此为止”和“忘了西山”,至少暂时意味着他不会继续用那种直接逼问的方式对付她。这算是…阶段性胜利?
可她不敢放松。陆沉舟最后那个眼神,那句“来日方长”(虽然是她脑补的),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她知道,自己依然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甚至可能因为他那莫名其妙的好奇心,被“关注”得更紧了。
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林清月。
林清月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带着她自己炖的清淡汤水或亲手做的点心,也不多问,只静静陪她坐一会儿,或是念几页闲书给她听。那份无声的关怀和理解,像冬日暖阳,一点点驱散苏淼淼心头的寒意。
病中无聊,苏淼淼的脑子却没法彻底休息。她开始仔细梳理自己穿越以来的所有经历,试图找出剧情偏移的轨迹。
最大的偏移,无疑是林清月。原著里前期温婉隐忍、被动承受的女主,如今明显更有主见,思想更独立,甚至开始有了“叛逆”的苗头。这其中有自己“现代观念”无意灌输的影响,恐怕也有林清月自身经历和思考的结果。
其次,是她自己这个女配的命运。原著里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和陆沉舟搭上线,成了他手里一颗懵懂又忐忑的棋子。而现在,她虽然被陆沉舟盯上,但关系截然不同——她是“被观察者”和“可能的小麻烦”,而非“可利用的棋子”。这算是一种…进步?
男主萧景承那边呢?赏梅宴后,他似乎对林清月有印象,但远未到原著里那种一见倾心、步步紧逼的程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林清月表现得更“冷”,另一方面…苏淼淼有点心虚地想,会不会也有自己几次“搅局”的功劳?
其他配角,苏婉如、周嫣然之流,依然在上蹿下跳,但似乎也没掀起太大风浪。
总体来看,剧情的主干还在,但细节已经面目全非。很多原著里针对林清月的“坑”,被她用各种笨拙的方式提前踩平或绕开了。而她自己,虽然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暂时避开了“惨死”的明确时间点。
这算成功吗?苏淼淼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小心,不能再轻易相信原著的“剧情点”。蝴蝶效应已经形成,未来的一切,都可能变得未知。
就在苏淼淼病愈后不久,一个原本在原著中相当重要的剧情节点,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原著里,大约在赏梅宴后一个月,林清月的父亲林大人回京述职。在一次宫宴上,林清月随母出席,因其出众的才貌和从容的气度,得到了皇帝的随口夸赞,并“无意”中促成了三皇子萧景承对林清月的正式关注和追求,也引来了更多嫉妒和针对。
而现在,林大人回京的日期似乎提前了。而且,皇帝也没有举办什么大型宫宴,反而是在一次小范围的、仅限于几位近臣及其家眷的皇家秋狩活动中,林清月“偶然”被皇帝看见了。
秋狩设在京郊皇家猎场。苏明远作为户部侍郎,也在随行之列。张氏本欲只带苏婉如去,但林清月作为外甥女,林大人又刚回京,于情于理都该去露个面。张氏无奈,只得带上她。至于苏淼淼,一个庶女,这种场合原本是没份的。
但不知怎的,临出发前两日,宫里传下话来,说是几位皇子公主觉得热闹些好,让各府未出阁的小姐,只要身子爽利的,都可随行见识见识。这旨意下得突然,范围也广,苏淼淼就这么被“扩招”了进去。
苏淼淼听到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秋狩?原著里没有这段!或者说,原著里林清月是在宫宴上“亮相”,现在换成了秋狩猎场?这又是哪只蝴蝶扇的翅膀?
她本能地觉得不妙。猎场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地形开阔又复杂,最容易“发生意外”。而且,皇帝、皇子、众多权贵都在,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被放大。
她不想去,可旨意已下,不去就是抗旨。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苏淼淼打起精神,开始为秋狩做准备。这次,她的“笨拙守护”策略可能不太适用了——猎场不是后宅,意外可能更危险,她那点小把戏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她得换个思路。或许…紧跟林清月,寸步不离,随时准备当肉盾?或者,想办法让林清月尽量待在安全、显眼的地方,减少落单机会?
秋狩那日,天气晴好。猎场旌旗招展,人马喧嚣。苏淼淼穿着简便的骑装(她不会骑马,这只是个样子),紧紧跟在林清月身侧,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视。
林清月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青丝高束,少了几分平日的柔美,多了几分英气,在姹紫嫣红的小姐堆里,反而格外清爽醒目。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就包括高台上正与臣子谈笑的皇帝,以及随侍在侧的几位皇子。
萧景承的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他显然还记得赏梅宴上那个清冷特别的女子。
苏淼淼捕捉到这一眼,心里警铃大作。来了!男主的目光!她立刻挪了半步,试图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身板挡住林清月。
可惜,收效甚微。
秋狩仪式后,是自由活动时间。男人们大多纵马入林狩猎,女眷们则多在营帐区附近赏景、闲谈,或进行一些投壶、射箭(短弓)的娱乐。
林清月对这种热闹场合兴趣不大,便带着丫鬟,往营帐区外围一处地势稍高、能俯瞰部分猎场景致的小坡走去,想图个清静。苏淼淼自然跟上。
小坡上已有三两人在,见到她们,点头致意。其中有一位是安郡王府的郡主,性子爽利,与林清月有过一面之缘,便攀谈起来。
苏淼淼稍稍放松,站在一旁,假装欣赏风景,实则眼观六路。忽然,她听到坡下树林边缘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叫。
“马惊了!快让开!”
苏淼淼心头一凛,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驮着个粉衣身影,正嘶鸣着朝她们这个方向冲来,显然已经失控。马上的女子花容失色,紧紧抓着缰绳,正是永昌伯府的周嫣然!
而她们所在的小坡,正好在惊马冲撞的路径边缘!
“小心!” 安郡王府的郡主惊呼。
林清月也看到了,脸色微变,立刻向后疾退。但小坡上空间有限,后退速度有限。
电光石火间,苏淼淼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她不是去推开林清月(距离稍远),而是猛地朝旁边一位吓得呆住的小姐扑了过去,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滚作一团,恰好挡住了周嫣然惊马可能冲上的最直接路径。
“啊!” 被扑倒的小姐尖叫。
“淼淼!” 林清月失声喊道。
惊马近在咫尺,马蹄扬起尘土,带着腥风。马上周嫣然的惊叫声刺耳欲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猎豹般从斜刺里冲出,速度极快,精准地掠至惊马侧方,伸手猛地拽住了缰绳,同时沉腰坐马,低喝一声,竟硬生生将那匹受惊的壮马拽得偏了方向!
马蹄险之又险地从滚倒在地的苏淼淼和那位小姐身侧踏过,溅起的草屑泥土落了她们一身。
惊马被强行勒停,前蹄高高扬起,长声嘶鸣,最终在玄衣男子的控制下,喘着粗气,渐渐平静下来。
周嫣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马背上,被赶来的自家仆役七手八脚扶下马。
小坡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各种惊呼和后怕的议论。
苏淼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心脏还在狂跳,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抬眼看向那个勒住惊马的玄衣男子——
陆沉舟。
他松了缰绳,将马交给赶来的侍卫,转身,目光先扫过脸色苍白但无恙的林清月,最后,落在了狼狈不堪、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泥的苏淼淼身上。
他一步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阳光有些刺眼,苏淼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感到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