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噤声,看向展昭,展昭点点头,初一这才起身前去开门。
宅院不大,初一在门口同人说话,展昭听得一清二楚。原来是这宅院的管事,就住在这附近。说是自家的孩子午后出去,半日了不见人回来,过来看看是不是贪玩跑到这里来了。
展昭看初一回来,问道:“那孩子多大岁数,男娃女娃?”
“是个七岁大的男娃娃。”初一回道。
展昭点点头,吩咐道:“你我也留意一下,若是看见了,给送回去吧。”展昭说罢起身,“我出去走走,你在此处留守。”
“初一明白。”初一跟着起身,将展昭送出门后,来到自己住的屋子合衣躺下。主子出门前特意嘱咐,要抽空休息,养精蓄锐,他很听话。
夜已幕,月初升。展昭避开繁华的街道,在僻静的小道疾行,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夫妻私语,家人拌嘴,婴孩啼哭,病人咳喘,猫捉老鼠,野犬争食,各种声音传入耳中,展昭一一细辩,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如此走了近一个半时辰,便将襄阳城西北一带走了个遍。
山南东道楼,跨北街西南而建,青砖筑台,楼高四余丈,此楼雄踞城中,巍巍壮观,于楼顶可览襄阳城全景。展昭立于正脊兽头之上,将襄阳城全貌收入眼中。此时,夜已深沉,月上中天,微凉的银光挥洒天地间,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偶尔有几只野猫窜过。突然,有团黑影在街道上空略过,速度之快,让展昭都觉得惊讶。
身体本能地就动了起来,展昭迅速从楼顶跃下,几个纵跳便朝着那团黑影追去。只是那团黑影十分诡异,时隐时现,他追了许久也没能追上,最后突然就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展昭站在街边的屋檐之上四下环顾。整洁的屋舍鳞次栉比,深红色的大门,恢弘气派。门口立着两座石狮,威武肃杀。这里是,转运使苏大人所住府院。
九月二十九,对于襄阳城内外的百姓和灾民来说,着实是个好日子。期盼已久的赈灾银粮终于到了,百余辆载满粮食的木板车,从襄阳府粮库入口一直排到了阳春门。光清点、入库,就花了近两个时辰。
展昭坐在粮库对面的茶楼上,看着京西路转运使苏奇和襄州知州张有之都来了一趟,在门口略站了一会儿,谓之督查。襄阳县县令王洙跟前跟后,战战兢兢。
午后,作为钦差大臣的包大人也到了襄阳,早得到消息的苏奇、张有之、王洙以及通判杨朋于阳春门迎接,将包大人一行送到驿站安顿好后方才离去。
粮食来了,包大人也来了,阳春门设立的禁制自然也撤了,阳春门外的拒马被挪到了一旁,出入也不再收取费用。当天下午,城外安置的灾民们就又吃上了浓稠的粥汤。
入夜后,展昭悄悄进入驿站,将近日种种面禀包大人。次日一早,张龙赵虎带着一干衙役,将马卫忠拘捕下牢,包大人借县衙设公堂,当日过堂。
包大人端坐于公堂之上,一张黑脸威严肃杀,公堂右侧,明晃晃三口铡刀一字排开,好不渗人。县令王洙站在下首处,心中直犯嘀咕,包大人为何要选在县衙升堂审案,州衙大堂岂不是更敞亮更威武?
想起升堂前包大人问了一句:“王知县可知马知县住在城中?”可把他吓得不轻。他虽是襄阳县令,但这城中,不要说襄阳王,就是苏大人、张大人和杨大人,哪个不比他官大三级,所以他平常也就管一管城里鸡毛蒜皮的事情,哪位大人有吩咐了,他听命照办便是。至于这马卫忠是何时来了城中的,他真是毫不知情。可是面对包大人这么一问,王洙也只能赶紧认错,“下官不知,下官失察,下官有错。”包大人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叫他一同上堂。
公堂上,包大人责问马卫忠宜城县河坝决堤一事,马卫忠自是一番陈罪,说自己未能提前做好防洪防汛,致使百姓受灾。当被问及宜城县受灾,自己作为一县之首,为何独自在襄阳城偷安之时,却狡辩称家人病重,自己于灾前带家人前来襄阳求医,不想洪水泛滥,只能暂时住在襄阳城。又称自己离开宜城之前,已将一干事务交给主簿陈世美全权处理,妄图推脱罪责。
包大人传唤陈世美上堂,陈世美指认马卫忠枉顾百姓生死,擅离职守,又将他如何仗势欺人,逼死秦父,强取豪夺,逼迫陈世美休妻一事详细陈述。马卫忠虽极力托词狡辩,但尚有宜城县一众百姓作证,最终是罪责难逃。
退堂后,马卫忠被关押在县衙大牢。夜里,包大人在县衙书房悄悄提审了马卫忠。将马卫忠记录修筑河堤工事和费用的账簿放到了他的面前。面对一真一假两份账簿,马卫忠起先倒是沉得住气,几番狡辩,拒不承认。但面对包大人几番严辞质问,渐渐开始惊惶不已,最后痛哭陈情。
“包大人,下官有罪。但是下官所为均是受人指使,不得已而为之,求包大人明察。”
四十余岁的男子痛哭流涕的样子,着实不大好看。包大人皱了皱眉头。“你且说说,究竟受何人指示?”
“京西路转运使苏大人。”马卫忠俯首于地,一字一句回道。
包大人自然知道他一个小小县令不敢独自一人谋划此事,但要查清他的上峰,却需万分谨慎,不能仅听马卫忠一面之词。“诬告朝廷命官可是重罪,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下官,下官并无实证,但每次和下官联络之人,正是苏大人身边的邢师爷。下官此次入城,也是邢师爷安排。”
包大人和公孙策对视一眼,据展昭所说,苏奇身边确实有一名邢姓师爷。但是此事并非秘密,有心打听便可知晓。
“空口无凭,你让本府如何相信,难道不是无故攀咬?”包大人厉声道。
“包大人!”马卫忠惊呼,“下官,下官自知罪责难逃,可是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大人。下官贪墨的银钱,多数送来了襄阳。只要找到银钱,就能证实下官所言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