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走路的功夫,展昭便与那小沙弥攀谈起来。交谈之中,他确认了那人正是宜城县的主簿,也就是秦香莲之夫陈世美,并且了解到这里大部分的灾民都是由他带着前来避难的。
说话间,三人便被领着到了灶房外。小沙弥为三人倒了水,展昭接过碗,缓缓喝着,见此刻灶间正在生火造饭,十分忙碌,便问道。
“贵寺为何此刻生火造饭?”
小沙弥答道:“这些粥食并非供寺中僧人食用,而是为灾民们准备的。陈施主他们前来敝寺已有半月余,来时也带了一些粮食,只是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些许灾民前来投靠,人口众多,即便寺中支援一些口粮,也经不住吃,只能改成一日一次,故而在此刻做饭。”
展昭了然地点点头,将空碗递给初一,让他将碗洗净后还回去。随后面向小沙弥双手合十,垂眸顿首。“多谢小师傅。”
“阿弥陀佛。”小沙弥回以一礼,说道。“施主不必客气。”
从灶间出来后,院子里已经收拾妥当,几张大桌子在院中摆好,想来是稍后用于分发粥食所用。此时,陈世美正背手站在桌前,对着空荡荡的桌子沉思。展昭走上前去,在他身后几步处停下。
“阁下可是陈主簿。”
陈世美回头,看见一身武生打扮,俊朗非凡、气质出众的展昭,不禁愣了一下。心道,在这穷乡僻壤之处,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物出现,不禁心中升起一些期盼来。忙上前一步,对着展昭拱手一礼。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只是途经此处,姓甚名谁并不重要。只是,方才听寺中僧人说,陈主簿正在为灾民的口粮忧心,特来告知主簿,襄阳城外设了灾民安置点,每日有粥食供应,陈主簿可以带着灾民前往投靠。”
陈世美面露喜色,却又有些不太相信。“阁下所言当真?”
“在下今日从襄阳城经过,正看见他们施粥,不仅有粥汤,还有面饼。”展昭将今日所见城外的情形简略说了。
“如此,他们便有着落了。”陈世美听罢,欣喜不已。“多谢阁下告知,在下这就去安排,待吃过今日的粥,先让部分年轻的百姓出发前往。”说罢,陈世美对着展昭一拱手,便匆匆穿过鹿门寺的大门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门外便传来百姓一阵阵欢呼声。
一个时辰之后,第一批前往襄阳城的灾民集合完毕,考虑到路上的艰难,只挑选了正直青壮年,身强体壮的人,加上陈世美,一共二十人。展昭主动提出帮忙,让西雷、北电和灾民们一起前往襄阳城外,他和初一则留了下来。一行人收拾妥当,便下山涉水,朝着西北方向缓缓前行。
展昭等人骑马走了两个来时辰的路程,陈世美带着他们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才来到襄阳城外。经过与城外安置点负责人的交涉,总算在半夜时分,勉强将众人安置了。第二日天方亮,北电和西雷又带着陈世美返回到鹿门山,到达鹿门山时,不过巳时许。
昨日陈世美离开前,特意安排了今日在巳时前让大家用饭。等陈世美赶回来的时候,大家刚刚用过饭不久。看到陈世美回来,众人聚在鹿门寺外,期盼地看着他。
陈世美站在台阶上,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露出了笑容。“乡亲们,襄阳城外确实能安置灾民。大家可以放心去了。”
众人听罢,鼓掌欢呼起来。因为陈世美的提前安排,第二批转移的灾民很快集结完毕,由北电和西雷二人带着出发了。这次走的百姓,包括了大部分的灾民。只留下一小部分年老体衰或者年幼体弱,不适宜长途涉水的人。而陈世美,也留了下来。
剩余的灾民,都被转移到寺院内,借住在寺院偏殿或者空置的房屋中。安排妥当后,陈世美才到灶房喝了口水,啃了几口干粮。看到陈世美有条不紊地安排灾民转移,不辞辛劳、亲力亲为,展昭也便明白灾民们为何会对他如此拥戴,对他做的安排无条件的支持,毫无疑义。
展昭走进灶房的时候,陈世美正坐在灶房前的门槛上,满面的倦容,对着灶房院子里的青松闭目养神。他走上前几步,轻轻咳了一声。陈世美睁开双眼,展昭看见他眼下浓重的青影和眼底满布的血丝,饶是如此,陈世美还是站了起来,挺直了背脊,恭恭敬敬地对着展昭拱手施礼。
“在下,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很显然,陈世美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人。展昭未向他言明自己的姓名,他便再也没有问过,这两日一直以兄台相称。
“陈主簿不必客气,展某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倒是陈主簿,事事为灾民考虑,凡事亲力亲为,在下,敬佩。”展昭对着陈世美拱手一礼。
“不敢不敢。”陈世美忙推却。“在下虽只是宜城县的小小主簿,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爱护乡民乃是分内所在,不值一提。”
展昭看着陈世美,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陈主簿现下可方便,在下有要事相商。”
“要事?”陈世美有些疑惑,却也应承下来。“兄台请说。”
“我们借一步说话。这边请。”展昭率先转身,陈世美满心疑惑,却也跟了上去。二人出了灶间,走了一段路,来到无人之处才停了下来。
二人面对面站定,展昭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官符,重新介绍自己的身份。
“在下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展昭,奉开封府包大人之命,前来追查汉江决堤一事,之前因各种缘由未曾坦白身份,还望陈主簿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