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桂菊飘香。展家新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自新宅开始整理修葺以来,临近的人家就开始好奇是哪户人家要搬进来住了。不乏来打听的人,但是负责休憩新宅的是八王爷亲自嘱咐的王府管事,手下的人也都是规矩办事,从不多话的,旁人也未曾打听出什么来。前几日宅子大门上倒是悬挂了匾额,只是用厚实的红绸布严严实实盖着,众人也不知上头写的什么。
当日一早,刘管事带着几名家仆,均是穿着簇新的衣裳,在宅子门口放了六十六冲炮仗。震耳欲聋的炮仗声中,匾额上的红绸缓缓落下,露出“展宅”二字。
刘管事满面笑容,朝着围观的众人拱手一礼,高声道:“江南展家,今日起迁居此处,还望各位近邻多多关照。”
说罢,众家仆将早就准备好的点心和糖果分给众人,随后,又将成套的茶果点心盘送到四邻家里,街边的摊贩和过路的行人也都见者有份。
自此,众人才知新宅的主人姓展,有脑子活络的已经开始猜测展宅与开封府展护卫的关系了。
午后,乔迁喜宴已准备妥当,宾客陆续来到。展博离京多年,在京城除了八王爷一家之外,并无旧友,因此来的人并不多,只南清宫的两位大人物、开封府一众、还有丁家的丁兆惠和丁月华。
宴席分设在内庭和外院,展博夫妇带着展家长媳和展霁雪,同八王爷夫妇以及包大人夫妇几人在内庭分男女坐了两桌,丁月华也在内庭与展霁雪他们一同坐了,其余人均在外院坐了。外院拢共八桌,席分男女,丁兆惠和展昭等人坐了男席。张龙赵虎等人的女眷也都到了,加上几个孩子还有小冰,也热热闹闹坐了两桌。展鹏和展昭兄弟二人在外院招呼客人,开封府一众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可以和展昭喝酒,可了劲儿的劝酒,展昭盛情难却,可是喝了不少。
展家乔迁新居会邀请丁月华,是因为丁月华救了展鹏夫妇,是展家的大恩人。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展鹏一家在来京的途中遇到了一伙强盗,虽然他们人数也不多,但是展鹏一家皆是妇孺孩童,展鹏乃是一介书生,自是不敌,只能让他们将东西抢去。只是那些强盗见展鹏媳妇生的好看,便生出了歹意,要将展鹏媳妇抢走,正在此时,遇到了丁月华带着家仆婢女上京。丁月华身手不错,丁家家仆也是有武功的,几人将强盗打败,救了展鹏一家。之后,两家人便一直结伴同行,直至京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内庭的酒席到了申时便散了。展博夫妇和包大人夫妇一同将八王爷一行送出门,看着八王爷的车驾走远了,包大人夫妇随后也便乘车离去。展博那日多饮了些酒,送走八王爷和包大人之后,便由展夫人服侍着歇下了。外院的宴席却是直至天暮时分才渐渐散了,女人和小孩们早早吃好席面三三两两都走了,剩下小伙子们兴致高昂,喝酒划拳,十分尽兴,直至酒酣耳热,宾主尽欢。
丁兆惠尚未离席,丁月华便走不得。展家大嫂又要照顾女儿,展霁雪只能陪着丁月华坐在屋里喝茶吃点心。丁月华性格本就开朗豪爽,加上方才喝了一些甜酒,正在兴头上,对着展霁雪似是有说不完的话,将一路行来所闻所见事无巨细都说与她听。展霁雪只静静地听她说,偶尔笑着回应一句。
丁月华说得有些口渴了,停下来喝了口茶。又说:
“我是第一次出远门,外面竟是这样的好玩,我该早些出来走走的。”
展霁雪见她面色红润,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笑意,心想她当真是十分开心的。是因为出来好玩儿开心?还是因为见到展昭开心?
正想着,有婢女前来禀报丁家公子要走了,展霁雪这才将丁月华送了出去。丁兆惠由展鹏陪着,已在前厅坐了一会儿,正喝着醒酒茶醒酒,见展霁雪陪着丁月华出来,忙站了起来。
丁兆惠已有些时日没有见到展霁雪了。自从展昭拒了他的求亲,他便有意避着没见她,因此即便同在京城,即便展霁雪同他一样做着酒水生意,二人也是许久未曾打过照面了。时隔数月,再见她时丁兆惠有一瞬的愣神。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桃面丹唇,明眸善睐,好像比之前见时更好看了。
“展大哥安好。”
“丁姑娘安好。”
这一边展鹏与丁月华已互相行了礼,问了安。
丁兆惠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展霁雪拱手一揖:“小雪姑娘近日可好?”
“托丁二哥的福,一切都好。”展霁雪端庄地回以一礼。
四人客套了一番,丁家兄妹便起身告辞,展鹏和展霁雪将人送上马车,见着马车走远了才转身进门。
外院隐隐传来喧闹声,展霁雪看向自家大哥,问道:
“二哥他们还在喝酒?”
“正是。”展鹏笑着回道。“二弟的同僚们极为热情,大哥亦是好不容易才脱开身。”
“他们是机会难得就放飞自我了吧。咱们快过去看看吧,可别真的都喝醉了。”
展霁雪知道展鹏因为与开封府的人不太相熟不好劝说,便和展鹏一起往前院走去。等到他们来到前院时,见张龙赵虎几人已坐着喝茶,面上都红红的,似是有些醉意,展昭坐在席间陪着,面红耳赤,双眼迷离,看着似乎也不大清醒的样子。
见展鹏和展霁雪过来,张龙赵虎等人忙起身告辞,展昭也想起身,却被展鹏按住。
“我去送送吧。”
展鹏将众人送了出去,展霁雪走到展昭跟前,伸出两根手指在展昭眼前晃了晃。
“二哥,可看得清这是几个手指?”
展昭一把抓住展霁雪的手攥在手里。
“别晃,头晕。”说着,皱起眉毛晃了晃头。
“让你喝那么多酒。醉成这样,还认得回家的路吗?”
展昭笑,一脸纯真。“这不就是在家里了吗?”
展霁雪看着展昭难得露出的憨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这就是家里呢。”
“刘管事!”
刘管事一直在外院不远处守着,展霁雪一叫,就急走几步来到跟前。
“客人都走了,让人来收拾了吧。”
“是。”刘管事答应后,便叫来数十名家仆婢女上前来,家仆婢女各司其职,很快就开始整理残席。
安排妥当后,刘管事走到展昭跟前,恭敬地说:“老奴扶二公子回去休息?”
展昭摆了摆手说,“今日辛苦刘管事了,我无碍,你去忙吧。”
“是。”刘管事应了一声,就退了开去。
展昭站起身来,手里还攥着展霁雪的手。展霁雪见他虽然有些迷糊,但不至于走不了路,便放下心来,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半搀着往前走。
展昭的手掌很宽大,十指修长,关节处布满了茧子,有些粗糙,但是温暖厚实,让人心安。
他,很久没有这样牵着妹妹的手了。
许是因为醉了,展昭没有像平日那样顾忌男女有别,二人靠得极近,近到展昭低头就能闻见展霁雪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微微有些甜,他觉得自己头更晕了。
“哎呀!”在展霁雪的惊呼声中,展昭扑倒在展霁雪的身上,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