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柳金蝉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展昭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戒备地盯着他,问他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她房里。
展昭告知她自己的身份,又告诉她颜查散目前人在开封府大牢,暂时性命无虞后,柳金蝉喜极而泣。
“柳小姐,颜查散的书童雨墨说,绣红遇难之时,颜查散与你一起在昨非轩之中,可是真的?”
柳金蝉面上微微一红,表情颇为不自然,停了一停,才用有些嘶哑的声音回答。
“当夜颜公子确实是与我在一起,我也曾向爹爹说明,奈何爹爹不听,还将我关了起来,不许我上公堂替颜公子作证。”
展昭沉声问道。“所以,你父亲明知颜查散并非凶手,还是将他作为杀人嫌犯送交官府?”
“爹爹他,爹爹是顾及女儿的名声,还请展大人莫要怪罪!”
“是否怪罪,还得看包大人升堂之后方可定夺。”展昭顿了顿,又说:“这几日会有官差来带你去开封府,到了开封府,上了公堂,你是否也能如实陈述实情,还颜查散清白?”
“金蝉……”柳金蝉咬着嘴唇,抓在手里的手帕绞了又绞,好一会儿才说。
“金蝉定然可以做到。”
柳金蝉略作犹豫之后的语气坚定,展昭看得出来,她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展昭定定看了她一眼,莫名想到了展霁雪,点点头说道。
“好,你且好生休息,只等开封府来人接你。还有,我见过你以及你要去开封府的事情,绝对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柳金蝉重重点头。“展大人放心,金蝉明白。”
展昭看她是个处变不惊,心思通透的人,知道她应该明白如何处理,便放心离去。
出了柳府,十七从暗处走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展昭面前。
“少主有何吩咐。”
人前十七都叫展昭“展大人”,但是无人之处,他还是习惯叫他少主。有一次展霁雪还特意问了十七这是为何,十七当时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展大人是大家的展大人,但少主却是他们的少主。”
“你安排人速回开封府传消息,告知大人柳金蝉欲投缳自尽,已被救下。已确认颜查散当夜确实和柳金蝉在一起,柳金蝉可上堂证明颜查散并非杀人凶手。”
“是,属下这就去办。少主可是还要留在柳府?”
“我还有事要查,你安排好后留在柳府盯着,以防生变。”
“是,少主放心。”说罢,十七吹了一声口哨,招来藏身在暗处的王府护卫交代任务。展昭看着护卫领命离去,心中不禁感慨,父王给他安排护卫日夜跟随保护,倒是方便他办案了。
“辛苦你们了。”展昭拍拍十七的肩膀,便跳上一旁的屋脊,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若说颜查散死了有谁会受益,恐怕就是那个冯君衡了。以柳金蝉对颜查散的痴情,若非颜查散丧命,恐怕他与柳金蝉的婚事是成不了的。只是这个千户官是个什么官职,展昭却不得而知。去冯君衡住所之前,展昭在街边找了几个叫花子,花了几两银子请他们吃饭,从他们那里打听了一些关于千户官冯君衡的消息。
据他们描述,冯君衡在当地算是个大官,连县令都得听他的。再加上他有个舅舅在京里当大官,他更是有所依仗。可以说在祥符县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因祥符县有近千户人口,县里人便称他为“千户官”(注解1)。展昭对朝廷官职虽不是十分了解,但至少也知道朝中并无“千户官”这样的称呼,原来“千户官”和“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一样,是别人叫出来的。
展昭的官职本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正四品。展昭又是官家亲封的护卫,允其带刀御前行走,整个朝廷上下,这样的武官拢共就六位。之前的王干就是其中一位,只是他不干好事,把自己作死了。加上管家之前戏言展昭堪比“御猫”,可见管家对展昭的亲近之意。展昭可以说是大宋朝独一份儿的,大家为了将他与其他副都指挥使区分开来,也便习惯了称他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注解2)
他们说冯君衡此人在县里行事飞扬跋扈,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人敢惹他。他和县里几家富户走得较近,尤其跟柳员外家似乎交情不错,时常前去拜访。县里常有一些地痞流氓会找商户的麻烦,借此敲竹杠收保护费,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去招惹柳员外,因为他们都知道柳家是冯君衡罩着的。前段时间听说冯君衡要迎娶柳家的千金,已经开始采买物品准备下聘了,只是还不知道日子定在哪一天。
展昭听罢,心中便有了计较。祥符县县令是个正七品官,冯君衡是个武官,大宋朝重文轻武众所周知,那冯君衡的官阶必然要比县令要高上一些,恐怕至少也是正六品了。而那个在京中当大官的舅舅恐怕少说也得是个正五品官。为了顺利查案,此人身份背景还得详细查实才行,于是他便又去了祥符县县衙。祥符县县令在祥符县为官多年,对于冯君衡的背景必然知道不少,如今展昭调查冯君衡,他相信县令会很乐意告诉他的。
在展昭开始调查冯君衡的时候,在开封府的包大人等人也已知晓冯君衡此人。那一日夜里,展霁雪已然从那名被活捉的杀手口中问出了重要线索。原来这些杀手是祥符县冯君衡豢养的死士,直接听命于冯君衡,正是冯君衡命令他们追杀雨墨。但是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至于为何会追杀雨墨,他们不得而知。
次日一早,公孙策前往军头司核实了确有一名骁骑尉,名叫冯君衡。骁骑尉乃是武散官,虽是正六品,却并无实职。但那冯君衡家世并不简单,其母家与丞相吕简夷乃是同宗,其舅父乃是步军都虞侯吕元浩,是吕相的叔伯兄弟。
虽然他们已然知晓冯君衡便是那幕后黑手,但仅凭那杀手一面之词恐尚不足以将他定罪,何况本案尚且有许多不明之处,如:绣红的死是否也是出自冯君衡之手?要在祥符县大牢毒杀颜查散的是否也是他?那时十七派回来报信的王府护卫还未回开封府,众人还不知柳洪欲将柳金蝉许配给冯君衡一事。也便无从知晓二人之间可是有何怨仇,冯君衡为何要追杀雨墨。其中种种,尚待查证,包大人决定暂且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待查明真相之后再拘捕冯君衡。
九月九,重阳节,百姓赏菊饮晏,出游登高,怡然自得。开封府众人却依然忙碌。张龙赵虎带着几名衙役赶着去祥符县接柳金蝉父女及案件相关一干人等到开封府问话。这一次问话,却是有很大进展。
柳金蝉当着包大人等一众承认当夜绣红死前,颜查散一直和自己在一起,证实颜查散并非杀人凶手,柳洪便再想阻止女儿说出实情也无能为力。当包大人问起柳洪为何在与颜家有婚约的前提下,还要将女儿许配给冯君衡时,柳洪的表情相当微妙,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回禀包大人,颜家多年不曾有音信,草民以为……这婚约已做不得数了。”
“难道不是你嫌贫爱富,有意疏远了颜家?”
包大人这一句话问得柳洪哑口无言。